未等曹昂消化完吕布身亡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更大的风暴已在小沛酝酿。
吕布身陨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迅速蔓延到驻扎在城外的吕布旧部军营。
“温侯……死了?被关羽砍了头?!”
“全军覆没?不可能!温侯天下无敌!”
“是水……被水淹死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悲愤与狂怒!
將军府侧厅。
“砰——!”
被曹昂召来,留守小沛的高顺听闻吕布死讯之后,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
坚硬的木料应声碎裂!
他双目赤红,鬚髮戟张,如同暴怒的雄狮,从喉间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陷阵营!集合!隨我——踏平下邳!屠尽刘、关、陈!为温侯报仇雪恨!!!”
高顺霍然起身,抓起倚在一旁的长槊,就要往外冲。
一旁同样被曹昂召集来的曹性亦是目眥欲裂,“噌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嘶声呼应:
“报仇!杀光他们!为温侯报仇!”
厅內其他几名吕布旧將也群情激愤,纷纷拔出兵刃,一股浓烈的杀意和桀驁不驯的气息瀰漫开来,竟隱隱將主位上的曹昂视若无物!
“站住!”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眾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安坐主位的曹昂身后,那尊如同铁塔般沉默的凶神——典韦,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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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典韦手中那对沉重的鑌铁双戟被他狠狠交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混合著血腥与暴戾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侧厅!
他那双铜铃般的牛眼凶光毕露,死死锁定在高顺和曹性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们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曹昂另一侧的史阿,右手已无声地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
他身形未动,但一股冰冷刺骨的锐利剑气已隱隱透出,如同毒蛇般锁定了厅內所有蠢蠢欲动之人。
在这两股强横无匹的煞气压迫下,厅內狂暴的气氛为之一窒!
高顺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曹性握刀的手也微微发颤。
典韦那双毫无感情、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睛,让他们脊背发凉,瞬间想起了被砸烂的侯成!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滯的瞬间,曹昂缓缓起身!
只见他脸色沉静如水,眼中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昂无视那压抑的杀气,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向暴怒的高顺!
“高顺!”
曹昂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压力:
“你要带著陷阵营——去送死吗?!”
高顺浑身一震,赤红的双眼迎上曹昂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但温侯都败了,还败得如此彻底……他带陷阵营去,又能改变什么?
“可是公子!”
高顺身旁的曹性按捺不住,嘶声道:
“温侯待我等恩重如山!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
“仇,当然要报!”
曹昂斩钉截铁,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侯之仇,亦是吾之仇!刘备、关羽、陈登,一个都跑不了!”
他目光扫过厅內群情激愤的將领,语气放缓,却带著更强的掌控力:
“但不是现在!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下邳刚刚得胜,士气正盛,城防未损!”
“你们带著满腔悲愤衝过去,除了撞得头破血流,让温侯留下的兵马和陷阵营白白送死,还能得到什么?!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我今晚找你们来,就是要你们管好自己的部下!现在,都给我退下!”
曹昂最后一声厉喝,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势:
“各自约束部曲,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在典韦那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恐怖压迫下,在曹昂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中,高顺死死攥著长槊,指节发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诺!”
他猛地转身,撞开厅门,大步离去。
曹性等人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恨恨地收起兵刃,跟著退了出去。
厅內压抑的气氛稍缓,但一股更深的暗流却在涌动。
曹昂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若处理不好,隨时可能引爆兵变!
……
“公子,高顺、曹性等人,怨气深重,恐非长久之计。”
当晚,贾詡悄然来到曹昂书房,昏黄的灯光映著他平静无波的脸。
“吕布虽死,余威犹在。其旧部桀驁,心中只认吕布。若不能妥善安置,小沛恐生肘腋之变。”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確实是个棘手难题。
曹昂放下手中的书简,揉了揉眉心,脸上却並无太多慌乱:
“文和先生所言极是。此事……我已有计较。”
贾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吕布旧部桀驁不驯,尤其高顺的陷阵营,如同扎手的刺蝟。
他很好奇,这位年轻的公子,能用什么办法在短时间內收服这群骄兵悍將?
他微微躬身:
“詡,愿闻其详?”
曹昂却卖了个关子,嘴角微扬:
“先生明日便知。”
……
送走贾詡,曹昂並未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张辽的住处。
烛光下,张辽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摊开著一卷兵书,却久久未翻动一页。
他神色沉鬱,眼神复杂。
吕布的死,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解脱后的茫然和物伤其类的悲凉。
“文远將军。”
曹昂推门而入,声音平和。
张辽立刻起身行礼:
“公子。”
曹昂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开门见山:
“温侯之事,將军节哀。然事已至此,当思前路。”
他目光直视张辽,眼神坦荡而锐利:
“將军心向汉室,忠义无双,岂愿为反覆无常之主殉葬?吕布之败,咎由自取,非战之罪。”
“而刘备,假仁假义,窃据徐州在先,设计水淹、害死温侯在后,此仇不共戴天!我曹昂在此立誓,必诛此獠,为温侯討还血债!”
张辽沉默著,眼神闪烁。
曹昂的话,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坚持。
他依附吕布,实为形势所迫,心中所求,不过是名正言顺,为国效力。
曹昂见张辽意动,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
“当今天下崩乱,黎民倒悬。匡扶汉室,扫平群丑,正需將军这般忠勇之將!”
“將军一身才学,更有万夫不当之勇,难道就甘心埋没於无谓的意气之爭,或隨波逐流,最终落得与吕布一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