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著强烈的感染力:
“若將军愿助我,与我共扶社稷,荡平不臣!我曹昂,必不负將军!將军之能,方能在青史之上,留下堂堂正正的一笔!而非……为人殉葬!”
“匡扶汉室……堂堂正正……”
张辽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中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他抬起头,看向曹昂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沉声问道:
“公子……欲如何?”
曹昂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他微微一笑,並不需要张辽立刻表態效忠:
“將军只需明日……支持我即可。”
张辽深深看了曹昂一眼,缓缓抱拳,没有多余的话语:
“辽……明白了。”
……
次日清晨,小沛校场。
气氛肃杀而凝重。
吕布留下的八千余旧部,连同曹昂本部七千人马,合计一万五千余人,黑压压地列阵於校场之上。
高顺、曹性等將领立於阵前,人人脸色阴沉,目光中带著悲愤和不驯,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曹昂一身戎装,在典韦、史阿的护卫下,大步登上点將台。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眾人,尤其在脸色铁青的高顺和曹性身上停留片刻。
隨即,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高高举起!
“司空手諭在此!”
曹昂的声音灌注了全身力气,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司空令!徐州一应战事,皆由我曹昂——全权负责!”
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声音带著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今日,诸位温侯旧將,可愿听我曹昂之令?”
曹昂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校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吕布旧部將领们面面相覷,高顺紧握双拳,曹性眼神闪烁,都在犹豫。
毕竟,前番眾人虽然跟隨吕布投降曹昂,但本质上诸將仍是吕布的部將。
而隨著吕布身死,今日曹昂这番话就就是在让诸將表態,是否愿意奉其为主!
就在这时!
“末將张辽!”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只见张辽排眾而出,走到点將台下,对著曹昂,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愿遵將军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辽的举动,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一滴冷水!
他在吕布旧部中地位特殊,虽非嫡系,但能力威望素为眾人敬服。
他的率先表態,瞬间动摇了其他人的意志!
高顺看著跪下的张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复杂,最终,他猛地一咬牙,也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末將高顺……愿遵將军令!”
“末將曹性,愿遵將军令!”
“末將成廉,愿遵將军令!”
有人带头,余下將领再无犹豫,纷纷跪倒一片,齐声应诺:
“愿遵將军令!”
曹昂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感和豪情油然而生:
【成了!幸好有张文远配合我!】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著威严。
他快步走下点將台,亲自来到张辽面前,双手將他扶起:
“文远將军深明大义,请起!”
两人目光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著,曹昂又走到高顺面前,扶起他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著这位陷阵营统帅:
“高將军!陷阵营乃天下第一步兵,百战精锐!他们的命,比金子还珍贵!岂能枉死於下邳城下,白白便宜了刘备?!”
高顺身体一震,抬头看向曹昂。
曹昂的声音带著强烈的信心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你带著他们,活著!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中,阵斩关羽!用关羽的人头,用刘备的败亡,来为温侯雪恨!让天下人知道,陷阵营的锋芒,无人可挡!”
高顺眼中那压抑的悲愤,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一股更加凌厉的战意!
他重重抱拳,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末將……领命!”
“好!”
曹昂转身,再次登台,声音响彻全场:
“即日起,整编诸军!骑兵五千,由张辽將军统率!步兵八千,由我自领!”
“陷阵营七百,仍由高顺將军统帅,曹性为副!各部加紧操练,秣马厉兵!待时机成熟,兵发下邳,诛杀国贼刘备,为温侯復仇——!”
“诛杀刘备!为温侯復仇!”
“诛杀刘备!为温侯復仇!”
校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终於衝散了阴霾,凝聚起新的战意!
远处,贾詡静静地看著点將台上挥斥方遒、恩威並施的曹昂,看著他扶起张辽、激励高顺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讚赏。
他捻著鬍鬚,心中暗嘆:
“恩威並济,分化拉拢,借力打力……短短一日,竟將如此危局化解於无形,更將吕布遗留下的骄兵悍將尽数收归己用……此子行事,已然初具人主之风了……”
……
吕布兵败身死、曹昂高举復仇旗帜挥师徐州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也传回了许昌。
曹昂府邸的后宅,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里是吕玲綺在许昌的居所。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吕玲綺一身劲装,正在院中练习剑法。
她身姿矫健,剑光如电,带著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仿佛要將所有的鬱结都发泄在剑锋之上。
自从被俘至此,除了必要的礼仪,她几乎足不出户,每日只以练武度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侍女脸色苍白,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声音带著哭腔:
“小姐!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传……”
吕玲綺收剑而立,眉头微蹙,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传什么?说清楚!”
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音道:
“他们说……说温侯……温侯他……在下邳城外……兵败……身……身死了!据说是因为……大水兵败,就连头……头也被关羽砍了……”
话未说完,侍女已是泣不成声。
“什么?!”
如同晴天霹雳!
吕玲綺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父亲……死了?
那个在她心中如同战神一般,纵有千般不是,却依旧顶天立地的父亲……死了?
因为大水兵败?
还是被砍了头?
如此屈辱,如此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