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阵营的老兵们更是展现出令人胆寒的专业素养,他们顶著滚木礌石和密集的箭矢,口衔短刀,手脚並用,攀爬云梯的动作迅捷而致命!
他们分工明確,有人举盾格挡,有人负责攀爬,还有人专门用鉤索破坏守军的防御设施。
城头的抵抗异常激烈。
关羽亲自坐镇,声如洪钟,指挥调度。
他手中青龙刀不时挥出,將攀上城头的曹军精锐斩落。
守军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战,爆发出最后的血勇,滚石、檑木、沸油金汁不要命地往下倾倒。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战歌。
曹军的攻势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猛似一波!
在高顺精准的调度和陷阵营悍不畏死的突击下,多处城段告急!
甚至有一处城垛被衝车撞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数十名陷阵营精锐在曹性的带领下,怒吼著冲了进去,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下邳城,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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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丹凤眼赤红,鬚髮戟张,如同怒目金刚!
他亲自扑向那个被突破的缺口,青龙刀化作一片死亡的青色光幕!
刀锋过处,血浪翻涌!
他硬生生以一人之力,將冲入缺口的陷阵营士兵杀退大半,暂时稳住了阵脚!
惨烈的攻防从清晨持续到日头偏西。
城墙上下,尸骸枕藉,血流成河。
夕阳的余暉將整片战场染成一片悽厉的血红。
曹昂在后方督战,看著城头那道依旧顽强屹立的绿色身影,看著己方士兵不断从云梯上坠落,眉头紧锁。
他知道,有关羽在,想一鼓作气拿下下邳,代价太大了。
“鸣金!收兵!”
曹昂果断下令。
清脆的金鉦声响起,盖过了震天的喊杀。
汹涌的攻城浪潮如同退潮般缓缓撤回。
城头上,倖存的守军望著退去的曹军,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
关羽拄著青龙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著城外重新整队的曹军大营,丹凤眼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疲惫。
……
州牧府,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刘备那张布满愁云的脸。
白日惨烈的攻城战,城头累累的伤亡,以及曹军那悍不畏死、尤其是陷阵营展现出的恐怖攻坚能力,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关羽虽勇,但独木难支。兵力、士气、將领的差距,如同鸿沟般横亘在眼前。
下邳,真的能守住吗?
刘备看向下首沉默的陈登,声音带著疲惫和焦虑:
“元龙,今日你也看到了。曹昂来势汹汹,其麾下张辽、高顺,皆非易与之辈!尤其那陷阵营,攻城拔寨,悍勇异常!”
“若非云长拼死力战,今日城头恐已失守!长此以往,下邳危如累卵!你可还有良策?”
陈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何尝不知局势凶险?
曹昂用兵谨慎,稳扎稳打,又有贾詡这等毒士在侧,想再用奇谋险计,谈何容易?
厅內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过了许久,陈登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带著一丝无奈和决断,沉声道:
“使君,曹昂携復仇之师,兵精將勇,士气正盛,更有贾詡运筹帷幄。登……思虑再三,寻常计策,恐难奏效。”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元龙的意思是?”
陈登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或许……唯有行非常之法,方能解此燃眉之急。”
“非常之法?是何法?”
刘备急切追问。
陈登看著刘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向——袁——术——求——援!”
“什么?!”
刘备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他脸上的焦虑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愤怒取代,宽厚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袁术?!”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褻瀆般的愤怒:
“那袁公路僭越称帝,自號『仲家』,乃是大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刘备!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天子亲口敕封的皇叔!左將军、豫州牧!”
“我乃汉室宗亲,朝廷重臣!岂能……岂能向此等悖逆人伦、篡国称帝的国贼求援?!”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指著陈登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陈登提出了一个天大的侮辱:
“元龙!你……你岂能出此下策?!此议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刘备?!我將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有何面目去见汉室列祖列宗?!”
“我刘玄德寧可战死城头,身首异处,也绝不做此辱没祖宗、玷污名节之事!”
刘备的怒吼在书房內迴荡,充满了大义凛然的气概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忠义坚持。
他死死盯著陈登,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仿佛陈登的提议,玷污了他苦心经营的“仁义皇叔”形象。
陈登看著激动得近乎失態的刘备,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正义,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默默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是失望?是讥讽?还是早已预料到的瞭然?
他缓缓起身,对著刘备深深一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使君……忠义之心,天地可鑑。是登……思虑不周,出此下策,污了使君清听。登……告退。”
说罢,陈登不再看刘备,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书房內刘备那依旧起伏不定的喘息声和沉重压抑的气氛。
刘备望著紧闭的房门,满腔的义愤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
陈登离开州牧府,夜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在身上,让他微微打了个寒噤。
心头仿佛压著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拒绝了车驾,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思绪纷乱。
回到自家府邸,绕过影壁,他习惯性地望向自己书房的方向,却意外地发现,那里竟还亮著灯火!
这么晚了,是谁还在书房?
陈登心中疑惑,快步走向书房。
推开门,只见书案后,一位鬚髮皆白、老態龙钟的老者,正披著厚裘,就著烛火,慢悠悠地翻看著一卷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