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邳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了又一天。
太阳西斜,城外,曹军大营壁垒森严,营內却瀰漫著大战前的肃杀。
曹昂一身戎装,玄甲在灯火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坐镇中军,目光沉静地扫过帐下诸將。
典韦、史阿护卫在侧,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岳;
张辽面容沉毅,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与必胜的信念;
高顺依旧冷峻,陷阵营的杀气已內敛为钢铁般的意志;
曹性、成廉等將则摩拳擦掌,眼中满是迫不及待。
“诸將听令!”
曹昂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帐內的沉寂:
“今夜子时,下邳西门为號!城门一开,张辽將军率骑兵为先锋,直取州牧府,务求擒杀刘备!”
“末將领命!”
张辽抱拳,声如洪钟。
“高顺將军率陷阵营及精锐步卒紧隨其后,控制城门要道,肃清顽抗之敌!”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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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沉声应诺。
“其余各部,按预定路线,分割包围,肃清残敌!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诺——!”
眾將齐声应和,杀气腾腾。
曹昂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眾人:
“此战,我亲自领兵压阵!”
他语气不容置疑。
【刘备此人,气运诡譎,狡诈异常。不亲眼看著他被擒,我心难安!】
典韦和史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护在曹昂左右。
营中气氛凝重而亢奋,只待子时来临。
……
下邳,州牧府內,刘备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还在脑海中翻腾:
他看到了自己幼时在涿郡街头贩履织席的贫寒;看到了桃园结义时与关张的豪情万丈;看到了在徐州几度起伏的顛沛流离。
画面陡然一转,竟又是自己身著龙袍,高坐於金鑾殿上,接受百官山呼万岁的场景!
那感觉如此真实,权力的滋味令人迷醉……然而下一刻,场景轰然破碎!
他又回到了下邳,城墙崩塌,火光冲天,自己被绳索捆绑著,押到了曹昂面前!
曹昂坐在那里,面前温著酒,眼神玩味地看著自己,问道:
“玄德公,试问当今天下,谁堪称英雄?”
他惊恐地不敢回答,曹昂的脸却忽然扭曲变幻,变成了曹操!
曹操冷笑著拔出倚天剑,寒光一闪,冰冷的剑锋瞬间抹过他的喉咙!
“呃啊——!”
刘备惊叫一声,猛地坐起,大口喘息,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出胸膛!
那濒死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脖颈上。
“主公?您怎么了?”
守在外间的亲卫听到动静,连忙进来询问。
刘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嘶哑:
“现……现在是何时辰?”
“回主公,將近子时了。”
亲卫答道。
子时!
梦中那抹喉一剑的冰冷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缠绕住刘备的心。
他再也无法入睡,烦躁地起身:
“更衣!隨我去城头看看!”
……
曹军大营,子时已至!
“报——!”
一名斥候如风般冲入中军帐:
“公子!下邳西门城楼之上,亮起三盏红灯!正是约定信號!”
“好!”
曹昂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下邳西门方向,声音响彻夜空:
“全军听令!按计划行事——目標下邳西门,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
营门洞开,蓄势已久的曹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张辽骑兵的引领下,如同离弦之箭,直扑下邳西门!
马蹄声、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匯聚成死亡的轰鸣!
西门城楼之上,陈登早已等候多时。
看著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火把长龙和那震天的声势,他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成败在此一举!
“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陈登对著早已被陈家收买的城门守將厉声下令。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巨大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缓缓向內开启!
吊桥也轰然落下!
然而,就在城门开启一道缝隙的瞬间!
“元龙?!”
一个惊疑不定、带著浓浓倦意和难以置信的声音,突兀地在陈登身后响起!
陈登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霍然转身,只见州牧刘备,只披著一件外袍,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正站在不远处的城梯口,惊愕地望著他和他身后正在开启的城门!
“糟了!他怎么来了?!”
陈登心中警铃大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到底是智谋深沉之人,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极其自然的、带著疑惑和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使君?您……您怎么深夜至此?登……登是心中不安,唯恐曹军夜袭,故亲自来巡视城防,督促守备……”
他一边说著,一边试图用身体挡住刘备投向城门的视线。
刘备的目光却死死地盯著那越开越大的城门缝隙,以及城外那越来越近、如同地狱火海般的无数火把!
他心中那个噩梦带来的冰冷预感,与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瞬间重叠!
“巡视城防?”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刺痛,他猛地指向正在开启的城门,厉声质问:
“那为何——要打开城门?!城外又是什么声音?!陈元龙!你……你竟敢叛我?!”
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戳破!
陈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和狰狞!
他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动手!拿下刘备!”
陈登对著身边的陈家心腹死士厉声喝道!
同时自己猛地向后急退,对著城门守將嘶吼:
“快!快开城门!迎曹公子入城——!”
“陈登狗贼!安敢如此!”
刘备身边的亲卫又惊又怒,拔刀护在刘备身前,与扑上来的陈家死士瞬间战作一团!
城门口一片大乱!
绞盘在混乱中被死命转动,城门轰然洞开!吊桥也彻底放下!
刘备看著洞开的城门,看著城外那已近在咫尺、如同钢铁洪流般汹涌而来的曹军铁骑先锋,尤其是那杆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张”字大旗,心胆俱裂!
他知道,下邳完了!
“快走!”
刘备再无犹豫,趁著亲卫和死士混战的空档,猛地转身,在仅存的几名忠心护卫拼死掩护下,跌跌撞撞地衝下城梯,发疯般朝著州牧府方向狂奔而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关羽!
“云长!云长——!”
刘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州牧府侧院,关羽的居所。
他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陈家反了!陈登叛变,打开了西门!曹昂大军……已经入城了!下邳……守不住了!”
正在擦拭青龙刀的关羽闻言,丹凤眼骤然圆睁,如同两道惊雷炸开!
他猛地站起,一股冲天的煞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轰然爆发!
“什么?!陈登狗贼,竟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