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內,血腥味尚未散尽,但秩序已在曹昂的铁腕与陈登的圆滑配合下迅速恢復。
州牧府內,气氛肃穆。
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停放在厅堂中央。
关羽的遗体已被仔细清理,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绿袍,面容经过整理,虽苍白却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曹昂亲自站在棺前,沉默良久。
【武圣关云长……终究陨落於此。忠义可敬,立场可嘆。厚葬他,既是敬其为人,更是收拢徐州人心,瓦解刘备残部抵抗意志的关键一步。】
“高顺。”
曹昂开口,声音平静。
“末將在!”
高顺出列,眼神复杂地看著关羽的棺槨。
仇人已死,大仇得报,但面对如此对手的陨落,他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有种物伤其类的沉重。
“由你亲自挑选一队精干陷阵营老兵,护送关將军灵柩,即刻启程,送往许都。沿途务必礼敬,不得有丝毫怠慢!抵达后,直接呈报司空,言明是我之意,请司空……妥善安葬。”
曹昂吩咐道,特意强调了妥善安葬。
“诺!末將领命!”
高顺抱拳,郑重应下。
他知道,这是公子给予这位对手最后的尊重,也是对他高顺和陷阵营的信任。
高顺领命而去。曹昂转向侍立一旁的陈登:
“元龙先生。”
“登在。”
陈登立刻躬身,姿態恭谨。
他深知自己献城的功劳虽大,但根基尚浅,尤其面对这位心思深沉的少主。
“城內秩序初定,然百废待兴,百姓惊惶。安抚民心,恢復市井,联络各郡县士族,使其归心朝廷,此乃当务之急。”
曹昂看著陈登,缓缓道:
“先生乃徐州名士,深諳地方人情,此事,非先生莫属。”
“公子信任,登敢不尽心竭力!”
陈登心中暗喜,这正是他展现价值、稳固地位的大好机会。
他立刻道:
“请公子放心!登即刻联络下邳陈、糜、赵诸家,並派快马持公子安民告示及陈家信物,分赴东海、琅琊、广陵、彭城诸郡!”
“我陈家在徐州经营数代,薄有微名,定当说服各郡守、县令,效忠朝廷,归顺公子!三日內,必使徐州各郡县传檄而定,不復有骚乱!”
陈登的话语充满自信。
他太清楚徐州这些地方豪强和官员的心思了。
吕布败亡,刘备遁逃,曹军兵威正盛,又有他陈家牵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死?
这正是他陈家重新整合徐州资源,向新主表忠的大好时机。
“好!”
曹昂点头。
“先生速去办理。所需人手、钱粮,儘管调取。我要看到的是一个安定、归心的徐州,而非处处烽烟。”
“遵命!”
陈登精神一振,领命匆匆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权力的滋味,再次向他招手。
接下来的几日,曹昂坐镇州牧府,一面处理军务,整编降卒,甄別將校;一面密切关注陈登的动作。
陈登果然手段老辣,凭藉陈家庞大的关係网和他个人的名望,一封封信件、一个个使者派往徐州各地。
正如他所言,在曹军强大的威慑和陈家明確的站队下,各郡县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纷纷上表归顺,表示遵从朝廷旨意,效忠曹昂公子。
偶有小股溃兵或地方豪强试图作乱,也被迅速扑灭。
就在徐州局势以惊人速度平復之际,一队精锐骑兵风尘僕僕抵达下邳城外,打著的正是“於”字大旗。
曹操的心腹大將,以治军严谨、作风稳健著称的于禁到了。
“末將于禁,奉司空之命,前来听候公子调遣,接管徐州防务!”
于禁甲冑鲜明,下马行礼,一丝不苟。
曹昂亲自出迎,看著这位父亲信任的宿將,心中明白,曹操这是要正式接管徐州了,派于禁来,既是协助,也是制衡和监督。
他对此並无不满,反而鬆了口气。
【父亲派人来了,正好。徐州这个烫手山芋,后续的治理、防务、与地方豪强的博弈,千头万绪,交给于禁这样的老成持重之將最合適。我的功劳已经足够耀眼,此时急流勇退,返回许都,才是上策。】
“文则將军辛苦了!”
曹昂上前扶起于禁:
“徐州初定,防务紧要,后续安抚地方、清剿残敌、整飭吏治诸事,就全赖將军了!我已命陈登整理好钱粮户籍、兵马册簿,稍后便与將军交接。”
于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这位年轻气盛、立下大功的长公子会有些恋栈权位,没想到如此乾脆利落,主动交权,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心中对曹昂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末將定不负司空与公子重託!”
交接迅速而顺利。
曹昂將主要精力放在安排自己本部兵马以及张辽、高顺等新附將领的撤离事宜上。
三日后,一切妥当。
曹昂留下胡车儿率少量兵马暂时协助于禁,自己则带著典韦、史阿、张辽、高顺、陈登以及主要將领和得胜之师,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归心似箭,经过数月征伐的曹昂早已经怀念自己在许昌的那个家。
……
半月后。
通往许昌的官道上,得胜归来的大军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曹昂大军今日凯旋的消息早已传回许都,沿途百姓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簞食壶浆,夹道欢迎。
“看!是曹昂公子!”
“公子神勇!平定徐州,劝降了吕布!”
“听说连那关羽都……”
“嘘……慎言!公子仁厚,厚葬了关將军呢!”
“真是少年英雄啊!司空有子如此,何愁天下不定!”
“听说还收服了吕布手下好多猛將呢!”
“……”
百姓的欢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对胜利的喜悦和对曹昂的崇拜。
张辽、高顺等新降之將骑在马上,感受著这从未体验过的、属於胜利者和王师的荣耀,心情复杂,但胸膛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陈登更是面带矜持的微笑,享受著这份荣光,心中盘算著如何在许都打开局面。
曹昂骑在马上,向热情的百姓頷首致意,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胜者王侯败者寇……百姓的欢呼,今日予我,他日亦可予他人。这乱世,终究靠的是实力。父亲在许都,不知又会如何看待我此行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