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抵达许昌城外,盛大的欢迎仪式早已准备妥当。
曹操麾下文武重臣,荀彧、郭嘉、程昱、夏侯惇、曹仁等悉数出迎。
曹操本人並未出现在城门口,但谁都知道,他必然在司空府內等待著。
首先被迎入城的,是高顺护送的那口沉重棺槨。
当覆盖著素帛的关羽灵柩在陷阵营士兵肃穆的护卫下缓缓通过城门时,喧闹的欢迎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股肃穆、敬畏、惋惜的情绪在人群中瀰漫开。
司空府內,曹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著那口被抬入院中的棺槨。
有军士小心地掀开了棺盖一角。
曹操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棺中那张曾经傲视天下、如今却毫无生气的赤红脸膛上。
他沉默地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渊。
最终,他长长地、沉沉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惋惜、敬重、或许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云长……英雄也。”
曹操的声音低沉沙哑。
“可惜,可惜……未能为我所用。传令,厚葬於许都北郊。立碑,书『关公之墓』。”
他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抬下去吧。”
处理完关羽的后事,曹操脸上的沉鬱迅速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和骄傲取代。
因为他的麒麟儿,曹昂,正率领著凯旋之师,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踏入了司空府大门。
“父亲!孩儿幸不辱命,平定徐州,归来復命!”
曹昂甲冑未卸,风尘僕僕,却身姿挺拔,大步走到曹操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哈哈哈!好!好!吾儿快快请起!”
曹操大笑著上前,亲自將曹昂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眼中满是激赏与欣慰。
“昂儿此战,智勇双全,运筹帷幄,收服良將,安定徐州,扬我曹氏军威!壮哉!真乃吾家千里驹!”
他的讚誉毫不吝嗇,响彻整个前厅,让在场的文武群臣无不侧目,心思各异。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不顾礼仪地从后堂疾步衝出,正是曹昂的养母丁夫人。
她髮髻微乱,眼中含泪,衝到曹昂面前,双手颤抖地抚摸著儿子的脸颊、臂膀,仿佛要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昂儿!我的昂儿!”
丁夫人声音哽咽,泪水终於决堤而下。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没受伤吧?让娘好好看看……”
她拉著曹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中的关切和失而復得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全然不顾周围眾多大臣在场,此刻,她只是一个担忧儿子安危、终於盼得儿归的母亲。
曹昂看著丁夫人红肿的双眼和鬢角似乎多出的几丝白髮,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击中。
穿越以来,这位养母给予他的毫无保留的关爱,是他在这乱世中感受到的最真实的温暖。
他反手紧紧握住丁夫人冰凉的手,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母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孩儿无事,一切都好!您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母子相见的真情流露,冲淡了厅堂內过於正式和权谋的气息,增添了几分人伦温情。
曹操在一旁看著,眼神微动,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感慨。
丁夫人拉著曹昂的手又细细叮嘱了好一会儿,才在侍女的搀扶下,依依不捨地回了后院。
前厅里只剩下曹操麾下的核心文武。
气氛从方才的温情脉脉,瞬间切换为肃穆的权力场。
“父亲,诸位叔伯。”
曹昂转向曹操和荀彧、郭嘉、夏侯惇、曹仁等人,侧身让出身后几步外的张辽、高顺、陈登。
“此役能定徐州,非昂一人之功。全赖將士用命,更有赖这几位新投效的俊杰,戮力同心。”
他一一介绍:
“此乃张文远將军,统兵有方,骑兵锋锐,连克三县,功不可没。此乃高顺將军,陷阵营统帅,攻坚拔寨,锐不可当,於下邳城下立下首功。”
“这位是陈登,陈元龙先生,徐州名士,深孚眾望,献城有功,更助我安定地方,功在社稷。”
张辽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稳:
“败军之將,蒙公子不弃,收留帐下。文远愿效犬马之劳,以报公子知遇之恩!”
他姿態放得很低,目光却沉静,不卑不亢。
高顺紧隨其后,单膝跪地,甲冑鏗鏘作响,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末將高顺,谢公子为温侯復仇!陷阵营上下,唯公子之命是从!”
话语简短,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陈登则长揖到地,姿態恭谨,言辞恳切:
“登识人不明,曾附逆贼。幸得公子拨乱反正,予登改过之机。登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公子再造之恩,司空宽宏之德!”
曹操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亲自上前,先扶起高顺,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
“高將军请起!陷阵之志,名不虚传!吾儿能得將军相助,如虎添翼!”
又转向张辽,语气带著讚赏:
“文远忠义,智勇双全,吾早有所闻。今归於朝廷,正当大展宏图!”
最后看向陈登,笑容更深了几分:
“元龙弃暗投明,智献下邳,安定徐州,实乃大功!吾儿得你臂助,徐州无忧矣!日后朝堂之上,必有元龙一席之地!”
曹操的安抚简短有力,既肯定了他们的能力,又点明了“归於朝廷”的大义名分,更暗示了未来的前程。
张辽、高顺面色稍缓,陈登更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声道谢。
这时,曹仁大笑著上前,重重拍了下曹昂的肩膀,震得甲叶作响:
“好小子!真有你的!当初在宛城,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竟能独当一面,收服吕布那等猛將的旧部,还拿下了整个徐州!痛快!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性格豪爽,讚誉发自真心。
郭嘉也端著酒樽踱步过来,苍白的脸上带著惯有的慵懒笑意,眼神却清亮:
“公子此役,驱虎吞狼,借力打力,收心定局,步步为营。尤其是围而不攻,静待陈登献城,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妙。嘉,佩服。”
他的评价直指核心谋略,分量极重。
荀彧虽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但眼中流露出的讚许也清晰可见。
夏侯惇等人也纷纷出言夸讚。
议事厅內一时充满了对曹昂功绩的肯定和对未来的期许。
曹操看著被眾人环绕、已然初露崢嶸的长子,眼中欣慰更浓。
他抬手压下眾人的声音,对曹昂温言道:
“昂儿一路劳顿,今日先回府好生歇息。明日大朝,为父当奏明天子,为你请功!”
“谢父亲,谢诸位叔伯讚誉。”
曹昂抱拳行礼,沉稳应下:
“那孩儿先行告退。”
他明白,今晚的温情戏码已落幕,明日朝堂才是真正的名利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