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
曹操接过密报,快速扫过,手指在“陈宫”二字上重重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惋惜,有警惕,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陈公台……竟也投了刘备?这刘玄德……当真是有几分气运!屡遭挫败,却总能绝处逢生,聚拢人心!”
他放下密报,看向曹昂:
“你急匆匆而来,不只是为了告知为父这个消息吧?”
“父亲明鑑。”
曹昂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刘备盘踞新野,又得陈宫相助,已成心腹之患!然眼下,袁绍与公孙瓚决战在即,袁术虽败,淮南根基犹存,我军確无力南下荆州。强攻不可为,儿有一策,或可断其根基!”
“哦?说来听听。”
曹操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儿欲亲往荆州!”
曹昂语出惊人。
“什么?”
曹操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荆州?此时?为何?”
他完全搞不懂儿子的意图。
荆州是刘表的地盘,刘备新投,儿子跑去做什么?
“游学!”
曹昂吐出两个字,隨即解释道:
“儿听闻荆州之地,人杰地灵,隱有数位不世出之大才!其中尤以『臥龙』诸葛亮、『凤雏』庞统最为超然!”
“此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智!若放任刘备在新野站稳脚跟,以陈宫之能,必会引荐此二人於刘备!若让刘备得此二人相助,无异於猛虎添翼,后患无穷!”
“诸葛亮?庞统?”
曹操心中默念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眉头微皱。
“昂儿对此二人评价竟如此之高?甚至超过了对陈宫的重视?”
曹昂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儿之意,便是趁刘备羽翼未丰,陈宫尚未及引荐之时,亲赴荆州,以游学为名,寻访此等大才!”
“若能將其请回许都,纳入父亲麾下,一则壮我声威,二则断刘备未来臂助!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曹操听完,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麾下谋臣如云,荀彧、郭嘉、程昱、贾詡,哪个不是顶尖人才?
区区荆州隱士,值得自己最器重的长子冒险亲往?
他摇头失笑:
“我儿多虑了。既是名士,何须你亲往?为父即刻修书,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持重礼前往徵辟便是。”
“若其真有才学,岂有不来之理?天下才俊,莫不以入我幕府为荣。”
【父亲果然会这么说……】
曹昂心中苦笑。
他太了解这个时代顶尖谋士的骄傲了,尤其是诸葛亮那种心怀汉室、视父亲为“汉贼”的人物。
他必须说服父亲,让自己亲自前往荆州。
“父亲!”
曹昂语气更加坚决,目光直视曹操:
“此二人非比寻常!其才学,儿虽未亲见,然心有所感,绝非浪得虚名!更关键的是,其心志高远,择主而事,非寻常名利可动!父亲在天下人眼中……”
曹昂顿了顿,斟酌著用词:
“……在部分清流名士眼中,或有『权臣』之议。若只派使者持礼徵召,彼等必以父亲为『汉贼』,不屑与之为伍!非但请不来人,反而可能將其推向刘备!”
“唯有儿亲身前往,示之以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有一线机会!儿必须亲自去!”
曹昂的心声,如同重锤,一字不漏地敲在曹操耳中:
【诸葛亮!那可是未来三分天下的关键人物!庞统也是顶尖谋士!他们看重的不是官职俸禄,是主公的志向和胸襟!】
【在刘备那个“汉室宗亲”的招牌面前,父亲“挟天子”的名声天然吃亏!不亲自去,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根本不可能打动他们!】
【就算我亲自去,能不能成功也还是未知数!但不去,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汉贼”、“不屑与之为伍”、“三分天下的关键人物”……
曹昂心中这些从未出现过的、评价极高又极其刺耳的词汇,让曹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著曹昂。
曹操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心声意味著什么了!
从宛城预警开始,曹昂那看似荒谬的预知和判断,从未出错!
他对这两个从未谋面的荆州隱士如此重视,甚至不惜用“三分天下的关键人物”来形容,其分量之重,远超曹操的想像!
“能让昂儿如此忌惮,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爭取……看来此二人,绝非等閒!”
曹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诸葛亮和庞统的重视程度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將此事视为儿戏。
但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担忧。
“荆州乃刘景升之地,新野更有刘备盘踞!你是我曹操之子!身份何等敏感!”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到时你双拳难敌四手,如何能保万全?”
曹操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严厉。
“父亲放心!”
曹昂早有准备:
“儿可化名『曹修』,只称是兗州避乱士子,南下荆襄游学。如今北方战乱频仍,南下求学的士子不在少数,此身份並不突兀。”
“儿会谨言慎行,绝不暴露身份。至於隨行护卫,典韦身形魁梧,特徵太过明显,不宜隨行。”
“史阿剑术通玄,心思縝密,更擅隱匿护卫之道,有他一人足矣!寻常宵小,近不得身;若遇大队人马,避其锋芒便是。”
书房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曹操阴晴不定的脸色。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
曹昂静静等待著,他能感受到父亲內心的剧烈挣扎。
一边是长子安危,一边是未来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顶尖人才。
终於,曹操猛地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走到曹昂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凝重:
“好!为父准了!”
“此行凶险异常,务必慎之又慎!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寻访名士之事,尽力即可,不可强求!”
“史阿!”
“属下在!”
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史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公子此行,安危繫於你一身!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诺!”
史阿抱拳躬身,声音冰冷而坚定:
“史阿在,公子在!”
曹操最后深深看了曹昂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期许、担忧和信任:
“去吧。需要什么,儘管去准备。何时启程,自行决断。”
“谢父亲!”
曹昂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郑重一礼。
他明白,这不仅是一次寻访,更承载著父亲对他判断力的绝对信任,以及对未来布局的关键落子。
走出司空府,料峭的春风吹在脸上,曹昂深吸一口气,望向南方的天空。
【荆州……诸葛亮……庞统……我曹子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