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早春的寒风尚未褪尽,官道上行人稀少。
两骑快马自许昌南门而出,踏碎了清晨的薄霜。
当先一人,身著青布儒衫,头戴方巾,面容经过些许修饰,肤色微暗,眉宇间那份贵气被刻意收敛,正是化名“曹修”的曹昂。
落后半个马身的,则是同样换下劲装,扮作僕从模样的史阿,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难掩锋芒。
“公子,此行南下,当真只带属下一人?”
史阿策马靠近,低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离开许都的繁华与大军护卫,深入敌境,风险陡增。
曹昂勒了勒韁绳,让马速稍缓,目光望向南方层叠的山峦:
“人贵精不贵多。史阿,你的剑,抵得上千军万马。况且……”
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人多眼杂,反而不便行事。此行非为征战,只为寻访大才,暗中行事方为上策。”
史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调整著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著四周的风吹草动。
一路南下,所见景象逐渐与许都附近的富庶不同。
战乱留下的创伤隨处可见: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落,偶尔见到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地向南或向北缓慢移动,眼神麻木。
曹昂心中暗嘆乱世之苦,更坚定了寻访贤才、早日结束这乱局的念头。
数日后,一座小城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不高,却修缮得颇为齐整。
城门口守卫盘查虽严,但態度尚可,未见欺压百姓。
城头上飘扬著一面不甚起眼的“刘”字旗。
“新野……”
曹昂勒住马,望著城门上那两个大字,眼神复杂。
这就是刘备和陈宫如今落脚的地方?
他想起糜竺的情报,刘备在此屯兵,由陈宫辅佐治理。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看看这位『刘皇叔』和陈公台,把这里经营得如何?】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混合著些许“踩点”的玩味心理涌上心头。
他倒要看看,失去了关张,仅凭一个陈宫,刘备能在这弹丸之地翻出什么浪花。
“走,进城。”
曹昂对史阿示意。
史阿眉头微蹙:
“公子,此地乃刘备所据,恐有风险。”
“无妨,看看就走。小心些便是。”
曹昂摆摆手,当先策马向城门行去。史阿无奈,只得跟上。
进入新野县城,所见景象让曹昂有些意外。
街道虽不宽阔,却打扫得乾乾净净,商铺有序开张,行人虽面带菜色,步履匆匆,却不见太多慌乱。
市集上有官府的平价粮点,秩序井然。
城中的兵卒巡逻,也未见扰民。
整个小城透著一股井井有条、努力维持生计的韧性。
【陈宫……果然有两下子。】
曹昂心中暗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在刘备新败、根基浅薄的情况下,將一个小县城治理得如此安稳,足见其內政能力。
这让他对刘备的警惕又添了几分。
有陈宫这样的谋士在身边,刘备的恢復速度恐怕会超出预期。
两人牵著马,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隨意走著。
曹昂一边观察著街景和民情,一边在脑中勾勒著刘备和陈宫可能的动向和布局。
行至一处街角,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和哭喊声,打破了小城的平静。
曹昂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身著绸衫、一脸横肉的家丁模样的汉子,正围著一个卖柴的老汉推搡喝骂。
“老东西!挡了我们公子的路,弄脏了公子的袍子,赔钱!十贯钱!少一个子儿,打断你的狗腿!”
为首一个满脸麻子的恶僕叉著腰,唾沫横飞。
老汉衣衫襤褸,背著一捆柴火,被推倒在地,苦苦哀求:
“大爷饶命!老汉实在没那么多钱啊!这柴……这柴全给大爷,行不行?”
“呸!一堆烂柴,顶个屁用!没钱?那就拿你孙女抵债!”
另一个恶僕淫笑著,伸手就去拉扯老汉身后一个嚇得瑟瑟发抖、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惊恐地尖叫起来,老汉死死护住孙女,老泪纵横。
周围路人敢怒不敢言,纷纷侧目避开。
曹昂眉头紧锁,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又是这种恶僕欺民的戏码!真是到哪儿都少不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让史阿出手教训。但理智立刻拉住了他:
【这里是新野!刘备的地盘!多管閒事暴露身份,麻烦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准备拉著史阿绕道离开。
这种閒事,管不起!
就在此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旁边人群中衝出!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带著凛然正气!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同样一身青衫,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剑。
他动作极快,一手拨开抓向女孩的恶僕,另一手已扶住了倒地的老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眼中可还有王法?!”
青年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震得几个恶僕一愣。
那麻脸恶僕回过神来,见对方只有一人,还是个文弱书生打扮,顿时恼羞成怒:
“哪来的穷酸,敢管我们陈家的事?活腻歪了!给我打!连他一起收拾了!”
几个恶僕嗷嗷叫著,挥拳踢腿就朝那青年扑去!
青年夷然不惧,脚步灵动,闪转腾挪间,竟將几个恶僕的拳脚一一避开,偶尔还击,拳掌迅捷有力,显然练过些功夫。
但双拳难敌四手,几个恶僕也是练家子,配合起来,渐渐將青年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一个恶僕趁乱抽出腰间的短棍,狠狠朝青年后脑砸去!
眼看青年就要吃亏,曹昂心中的那点顾虑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妈的!管不了了!总不能看著这仗义出手的好汉被打死!】
“史阿!”
曹昂低喝一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史阿的身影已经动了!
快如鬼魅,后发先至!
只见一道灰影闪过,史阿已插入战团,左手如铁钳般扣住砸向青年的短棍手腕,右手並指如剑,闪电般在对方肘关节一戳!
“啊!”
那持棍恶僕惨叫一声,短棍脱手,手臂软软垂下。
与此同时,曹昂也动了。
他虽跟隨史阿习剑多日,又得“剑道”真意,身手远比常人敏捷。
只见曹昂抄起路边一根扁担,看准时机,狠狠扫向另一个试图偷袭青年的恶僕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