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赵婷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又羞又恼。
她身旁站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眉目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读书人。
两个人手牵著手,一看就是赵婷婷的对象。
林巧儿嘴巴微张,有些惊讶。
在这之前,她没听说过赵婷婷有男朋友。
岁岁在林巧儿肚子里忽然踢了一下,“娘,姑姑以后结局可惨了!別看那个男的人模狗样的,结婚之后会打人的,把姑姑的孩子都打没了,姑姑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一意孤行,没脸见家人,想不开跑去跳了河……”
林巧儿浑身一震,看著赵婷婷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赵婷婷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不是嫌她土,就是嫌她没文化,配不上赵墨霆。
可她是赵墨霆的妹妹,爱屋及乌,她不能坐视不管。
她抬起头,目光从赵婷婷脸上移到赵婷婷对象的脸上,虽说比起赵墨霆差远了,但也算长得英俊。
那个男人看清林巧儿长相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嘴角微微弯起来。
赵婷婷察觉到他的目光,醋意一下子就上来了,拉住他的胳膊,往自己那边拽了拽,然后转过头,瞪著林巧儿,“林巧儿,你眼睛往哪看?大著肚子还勾引人呢,还知不知羞!”
她的下巴微微仰著,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她狠狠瞪了林巧儿一眼,“你最好当没看见。別去我哥那嚼舌根子。要是让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周伟是农村家庭出身,家里穷得叮噹响,还是单亲家庭,赵婷婷自己也知道,她爸妈不会同意她跟这样的人来往。
林巧儿看著赵婷婷那张倔强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觉得赵婷婷可怜又可恨。
她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知道了。”
赵婷婷听到自己满意的答覆,拉著周伟的手,昂著头从林巧儿面前走过去,推开了蛋糕店的门。
风铃叮噹响了几声,两个人肩並肩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周伟低头看菜单,赵婷婷撑著下巴看著他笑,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林巧儿站在窗外,隔著玻璃看著他们,看见赵婷婷把自己面前的那块蛋糕推到周伟面前,叉起一块,餵到他嘴边。
周伟笑著吃了,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岁岁在她肚子里又踢了一下,小大人一样嘆了一口气:“真是个大大的恋爱脑。凉亲,你真的不管她了吗?”
林巧儿摸了摸肚子。
管,怎么管?
赵婷婷性子单纯又衝动,她要是硬要管,可能会惹上一身骚,等合適的机会吧。
林巧儿离开蛋糕店后,走了几条街,才买齐做奶油蛋糕需要用到的材料。
回到店里,林巧儿把做奶油蛋糕用的材料一样一样摆出来:低筋麵粉、白糖、鸡蛋、黄油、牛奶,还有一罐从友谊商店买回来的进口奶油。
她把围裙繫上,把头髮塞进帽子里,开始在后厨忙活起来。
她眼睛已经学会了,就是不知道实操怎么样。
第一个蛋糕胚烤出来,底部有点焦;
第二个奶油打过了头,有点稀;
第三个终於像样了,她把奶油抹上去,用刮刀一点一点抹平,再用裱花袋挤出花边,最后摆上切好的草莓和獼猴桃。
她退后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巧儿忙著做蛋糕,完全没意识到外面天已经黑了。
灶台上的灯亮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她低著头,专注地挤著裱花袋,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她抬手別到耳后,手指上沾著奶油,在脸上蹭了一道白印子,她也没注意。
赵墨霆推门进来的时候,杨春梅正坐在柜檯正要说话。他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杨春梅笑了笑,指了指后厨。
赵墨霆静悄悄地走过去,站在后厨门口,看著林巧儿忙碌的背影。
她穿著围裙,肚子大大的,弯不下腰,只能侧著身子去够桌上的东西,动作笨拙又可爱。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一道阴影落在林巧儿身上。
她嚇了一跳,手里的裱花袋差点掉在地上,猛地回过头,看见是赵墨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是你?翘班了?”她嗔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撒娇的味道。
赵墨霆无奈地指了指手錶,嘴角微微弯著:“现在都快九点了。”
林巧儿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正好指在九点差五分的位置。
她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太投入了,一时忘了时间。”
赵墨霆看著她,目光从她沾著奶油的脸上移到她嘴角那一抹白色上,忽然凑过来,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嘴角。
林巧儿整个人像触电一般,就愣在那里了。
他退后一步,笑眯眯地看著她,眼底全是光,嗓音嘶哑:“很甜。”
林巧儿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推了他一把,往后厨门口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春梅姐还在呢。”
赵墨霆笑了笑,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促狭地笑著,“她晓得我们在里面,不会隨便进来的。”
林巧儿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自从结了婚,这人越来越无赖了。
赵墨霆鬆开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已经做好的奶油蛋糕上,看著比海派蛋糕店的也不差什么。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偏头看著林巧儿,语气里全是骄傲:“巧儿,你连奶油蛋糕都会做了?我老婆真棒。”
林巧儿被他夸得脸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跟他结婚以来,她听到的夸奖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以前在石头村,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地板擦得多乾净也会被骂,反正连喘气都是错的。
可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这感觉真不赖。
“有个外国人订的蛋糕,我今天就是学著做。”她指著桌上那个蛋糕,声音里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后天就要交货了,我得再练练。”
赵墨霆环顾了一下后厨,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巧儿,你这里没有冰箱,奶油蛋糕放不住的。现在天气凉还好,要是夏天,上午做好的蛋糕,下午就化了。”
林巧儿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桌上那个雪白的蛋糕,笑容慢慢收了。
她光想著怎么做了,没想到怎么保存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著赵墨霆,有些苦恼,“那怎么办呀?”
赵墨霆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得买个冰箱。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哪儿能买到便宜的。”
林巧儿微微頷首,想起了下午的事,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墨霆,你多久没回家了?这周末要不要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