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霆把玩著林巧儿的手指,“也对,好久没回家了。这周六刚好是中秋节,咱们一起回家吃个团圆饭。”
林巧儿点点头,“婷婷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你们要多留意一下。”
赵墨霆多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林巧儿的话里有话。
他突然正色道,“巧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林巧儿摇摇头,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
“小骗子。”赵墨霆把林巧儿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的双眼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每次说话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
林巧儿一愣。
好吧,被识破。
林巧儿想了想,决定破罐子破摔,“婷婷交男朋友了,她还警告我不准告诉你。”
赵墨霆皱了皱眉,“她就是那个性子,心底不坏,你別跟她计较。”
“我知道。”
赵墨霆看著林巧儿,“她那男朋友怎么样?”
林巧儿回忆了一下,“高高瘦瘦,戴著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
她顿了顿。
赵墨霆看著林巧儿欲言又止的模样,追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巧儿頷首,“岁岁告诉我,婷婷会跟那个男的结婚,那个男会家暴到她流產,然后婷婷想不开就跳江自尽了。”
赵墨霆眉心皱成了川字,握紧了拳头,“这个人渣,我们现在跟她说,她也不会信的。等找到证据,让婷婷认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才行。”
翌日中午,林巧儿正站在柜檯后面算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穿著蓝色工装的男人推著一个又大又笨重的东西走进来,满头大汗,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她赶紧放下笔,从柜檯后面绕出来,好奇地打量著那个大傢伙。
白铁皮外壳,方方正正的,上面还印著一串她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这是什么?”她问。
领头那个汉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冰箱。赵总工在我们店里订的,让我们今天送来。”
杨春梅从后厨探出头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凑过来围著冰箱转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嘖嘖称奇:“我听说这玩意老贵了,得好几千块吧?而且不好买,要票的。赵总工真是神通广大。”
林巧儿也愣住了。
昨天晚上才隨口提了一句,今天一早就送来了。
她想起那个言出必行的男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侧身让开,笑著对两个汉子说:“辛苦你们了,麻烦帮我把冰箱搬到后厨吧。”
两个汉子麻利地把冰箱抬进后厨,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放好。
其中一个汉子蹲下来,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里,扭过头冲她说:“插上就能用了。记得別放太多东西,留点缝让冷气循环。”
林巧儿连连点头,从柜檯上拿了几块糕点,用油纸包好,塞到两个汉子手里:“路上吃,別嫌弃。”
两个汉子笑著接过去,道了谢,推著板车走了。
林巧儿迫不及待地拉开冰箱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她把早上买的一袋芒果放进去,关上冰箱门,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三个小时后,林巧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芒果,表皮上凝著一层细细的水珠,冰冰凉凉的。
她剥开皮,咬了一口,果肉冰凉清甜,比常温的更爽口,像吃了一口冰沙。
她递了一个给杨春梅:“春梅姐,你尝尝。”
杨春梅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跟吃冰棍似的!”
林巧儿动作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著了。
她看著杨春梅,声音拔高了几分:“春梅姐,我有个主意,以后咱们还可以卖冰棍呢!”
杨春梅一拍大腿,眼睛也亮了:“好主意!冰箱开著也费电,做点冰棍卖,还能把电费挣回来。”
林巧儿眯著眼又啃了一口芒果,冰棍做起来不难,成本也低,现在有了冰箱储存就更简单了。
下午三点,皮特准时来取蛋糕了。
林巧儿从冰箱里取出蛋糕,放在柜檯上,掀开盖子。
雪白的奶油,金黄的蛋糕胚,红艷艷的草莓和翠绿的獼猴桃码得整整齐齐,边上还用裱花袋挤了一圈细细的花边。
皮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竖起大拇指,嘴里蹦出一个词:“比特否!”
林巧儿听不懂,但看他那副表情,知道是在夸好看。
皮特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放在柜檯上。
林巧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三十块钱,一个奶油蛋糕都抵上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喜笑顏开地接过钱,又从柜檯里拿出几样糕点,用油纸包好,塞到皮特手里:“送你的,尝尝。”
皮特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蓝眼睛亮晶晶的,又竖起大拇指:“古特!”
杨春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说啥?”
林巧儿摇摇头,也听不懂,“应该是说好吃吧”。
两个人就著半懂不懂的劲儿,对著皮特笑,皮特也对著她们笑。
皮特吃完荷花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扬了扬脖子上的相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巧儿:“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
林巧儿的目光落在相机上,心里暗暗咋舌,这年头一台相机要好几千块,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这个外国佬是真的有钱。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皮特又开口了,语速快了一些,像是在爭取她的同意:“我是米国日报的记者,想报导一下个体户的故事。你愿意接受採访吗?”
原来皮特是个记者。
林巧儿又惊又喜,心跳都快了几拍。
上了报纸,就意味著巧味斋被更多的人知道,这对生意是大大的好处。
她求之不得,连连点头,“我愿意!”
她把皮特请到八仙桌旁边坐下,杨春梅眼明手快地端上了茶水,又摆了几样糕点。
皮特很专业,一坐下来就进入了状態。
他翻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抬起头看著林巧儿,目光专注而温和:“林女士,你是怎么创办巧味斋的?”
林巧儿想了想,“我从外地来沪市的,一开始是摆地摊卖酱香饼。后来酱香饼卖得越来越好,就攒钱盘下了这家店,开始做糕点。”
皮特低头飞快地记著,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皮特听完,讚嘆了一句,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林女士,你太了不起了。”
林巧儿被他夸得脸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採访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皮特合上笔记本,盖上笔帽,伸出手。
林巧儿会意,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掌乾燥温热,很用力。
这一幕,被路过的赵婷婷拍了下来。
她刚买了一部相机,新鲜劲儿还没过,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她本来只是路过巧味斋,想拍张街景,没想到镜头里出现了林巧儿和一个外国男人握手的画面。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她把相机收好,心想:要是林巧儿敢把她和周伟的事告诉家里人,她就把这张照片给大哥看。
大哥要是知道自己媳妇跟一个外国男人拉拉扯扯,看她还怎么嘚瑟。
她哼著歌,转身走了。
这一切,林巧儿浑然不知。
皮特临走前,提醒了一句:“林女士,你之前提到有人冒充你的牌子。我建议你儘快去註册商標,以后巧味斋的牌子就只有你能用了。”
林巧儿恍然大悟,她之前確实没有想到商標的问题,“谢谢您,我一定儘快去办。”
皮特拎著蛋糕走了。
杨春梅凑过来,惊喜道:“巧儿,卖奶油蛋糕真挣钱,一个就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林巧儿笑了笑,“是啊,但普通人买不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春梅姐,你帮我在门口掛个牌子,写上『订做奶油蛋糕』,要是有人想订,就知道咱们能做了。”
杨春梅应了一声,转身去翻柜子找纸笔。
转眼就到了周六。
沪市的主干道上掛满了一盏盏灯笼,看著就喜庆。
一大早,林巧儿和赵墨霆就出了门。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巧儿穿了上次王美兰给自己做的裙子,头髮盘起来,刘海用髮夹夹著。
赵墨霆看了她好几眼,她被他看得不自在,红著脸问“看什么”。
他笑了笑,“我媳妇漂亮,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林巧儿嗔了他一眼,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两人去国营商店买了几斤的糖果和饼乾就朝著赵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