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认怂离开,杨烈哭笑不得,自己就有那么可怕吗?
不就是有一张紫杉木长弓,带了二三十支箭矢,还有一桿硬枫木长矛吗?
你们一拥而上,未必不能伤到我啊?
杨烈收起弓箭,继续给鸭子拔毛。
“咦,水里的这些植物是香蒲?”杨烈注意到,这片湿地,有不少香蒲,有的叶子宽,有的叶子窄,一丛一丛,到处都是。
之前只顾著抓鸭子、捡鸭蛋,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植物。
这种香蒲可是好东西啊,浑身都是宝。
香蒲能入药,早在两千多年前的东汉时期,就已经被拿来做药用了,东汉名医张仲景所著的《伤寒杂病论》中就有记载:香蒲,味甘、微辛;性平。止血;祛瘀;利尿。附方有《金匱要略》蒲灰散。
除草外,根、花粉等均能入药。
此外,叶片常用於编织、造纸等;雌花序可作枕芯和坐垫的填充物;香蒲的叶片挺拔,花序粗壮,可用於花卉观赏。
在环保治理中,香蒲常用於湿地生態系统功能修復,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之所以叫“香蒲”,是因为还有一种植物叫“水菖蒲”,极其类似,但水菖蒲根具臭气,又名“臭蒲”;而香蒲根无臭气,故名香蒲。
又因花序似烛,称花烛。
(如下,长得像香肠的植物,就是香蒲,各种沼泽、湿地、水边,常见。北美亦广泛分布)
这种东西虽然浑身都是宝,但世间物以稀为贵,香蒲到处都是,就不怎么值钱了。
杨烈之所以打香蒲的主意,自然不是为了入药、观赏这些乱七八糟的,主要是,嗯,吃!
香蒲根富含淀粉、膳食纤维、多种矿物质、维生素和活性物质,无论是鲜吃、醃製抑或乾燥之后用来磨粉,都是极佳的食物。
在荒野里,碳水十分重要,甚至很多时候比蛋白质还珍贵。
《大雅·韩奕》中有一句,“其簌维何,维笋及蒲”,把香蒲正式请上朝堂,在当时是能与鱼鱉一起款待诸侯的。
没办法,主要是春秋战国那会儿生活水平太差。
李时珍说,醋泡一晚就能直接入口;下锅爆炒或燉汤,脆嫩鲜美堪比春笋。因此古人又称它“蒲笋”。
《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更是给出了三种吃法:蒲笋炒肉、蒲菜水饺、奶汤蒲菜,让屏幕內外一起咽口水。
(香蒲根)
杨烈收拾好鸭子,立马开挖。
將香蒲的地下根状茎给掘出来,去除鬚根和泥土,用河水冲洗乾净。
收集了大概三四十斤,又用香蒲的叶子编织成绳子,捆成一大捆,到时候返程的时候,用硬枫木长矛挑著走。
主要是挖太多了带不回去。异次元仓库早就塞满了。背篓也满满当当。
中午就是吃烤鸭。
松木炭火烤的,外焦里嫩,还带著松木的香味,尤其是鸭皮,最为美味。
烤鸭,本来就是吃皮。其脆皮是整道菜的灵魂。
之所以现代人觉得烤鸭不怎么好吃,全聚德的也就那样,是因为,现代人不缺油水。而古代,脂肪是很珍贵的食物。
古代肥肉卖得远比瘦肉贵。
教员每次指挥大战役之后,都想要吃一碗红烧肉,越肥的越喜欢,说是可以补脑。因为他用脑过度。其实就是缺乏脂肪。
像四渡赤水这样的神来之笔,自然是极其消耗脑力和能量的。
虽然没有甜麵酱,也没有荷叶饼,也没有大葱、黄瓜之类的小菜,但一口烤鸭,一口野葱,齿颊留香,咬掉舌头!
然后,杨烈还尝试了一下用野鸭蛋来做海胆蒸蛋。
只不过,这次失败了。
之前用松鸡的蛋挺好,入口即化,挺美味的,但是这次,用野鸭蛋尝试了一下,反而影响了口感。
远不及松鸡蛋嫩滑细腻,味道还特別腥,整体来说,不够协调,反而遮掩海胆黄的鲜美和细腻。
於是,杨烈也就不强求了,本著不浪费的精神,捏著鼻子快速吃掉了。
在荒野里没条件,鸭蛋直接煮来吃其实最好。
……
杨烈收拾好行囊,背上背篓、紫杉木长弓,背篓和异次元仓库都满满当当,胸前绑缚著摄像机,腰间別著猎斧,用硬枫木长矛挑著那一大捆香蒲根,抬头观察了一下太阳方位,返程。
只是,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另一个方向,呈一个舒缓的圆弧形向营地迂迴。
“换条路,更有新鲜感。”
“万一迷了路,咱也有后手。”
杨烈对著摄像机说道,然后习惯性地抽出腰间的猎斧,在身旁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干上,“篤、篤”两下,利落地刻下了一个清晰的“y”形標记。
这就是他一路上留下的“路书”。
林间静謐,只有靴子踩在松针和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杨烈在一株姿態虬劲的老松前停下脚步,习惯性地举起猎斧准备刻记號。
斧刃刚要落下,眼角的余光却被旁边另一株松树树干上的异样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段被刻意剥去了深褐色老皮的树干,露出了浅黄的內层,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刻痕。
心头一动,收回了斧子,几步跨了过去。
苔蘚和岁月几乎要將那刻痕完全覆盖、抹平。
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湿苔和尘泥,指尖下的触感变得清晰。
他的动作忽然凝滯了,呼吸也隨之屏住。
那是一个字。
一个深深浅浅、笔画略显歪斜,却无比熟悉的字。
“杨”。
一个中文的“杨”字!
杨烈心臟在胸腔里猛地擂动起来,像被重锤敲击的鼓面,血液瞬间涌向大脑。
“这,绝不是我刻的!”用手指在那模糊的刻痕上反覆摩挲,身形微颤。
谁刻的,不言而喻了!
一定是他父亲留下的。
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脑海中,瞬间闪过爷爷布满皱纹的脸、父亲留下的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那个烫金的“杨”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涌上鼻尖,直逼眼眶。
荒野的风似乎也安静了,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林间迴荡。
杨烈没有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嘛。
只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强行將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沉默地取出铝製饭盒,蹲下身,在刻著“杨”字的老松树根旁,用饭盒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挖起一捧深褐色的、带著松针清香的泥土,轻轻地、平整地覆盖在树根裸露的部分。
又放了三枚紫海胆作为祭品。
这捧土,像一个小小的坟冢,更像一次无声的祭奠。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掏出那把碳铬合金多功能摺叠刀,在那个模糊的“杨”字下方,屏息凝神,仔细刻了起来。
“嚓…嚓…嚓…”
木屑纷飞。
很快,一个新的、清晰的、稜角分明的“杨”字,带著一股属於他的锐气,刻在了那陈旧的痕跡之下。
两个“杨”字,一新一旧,跨越时空,在这无人知晓的森林深处,以一种最沉默也最震撼的方式,完成了血脉的对话与接力。
刻完字,杨烈在附近搜寻,自然,没有找到尸骨。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荒野庇护所。
很简陋。
“门户”是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的石板,將石板挪开,里面有一个小的容身空间。
堆积了厚厚的腐叶和乾燥的苔蘚,但扒开苔蘚和腐叶之后,下面居然有一个大大的兽皮包裹。
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被时光遗忘。
兽皮已经有些风化发硬,但包裹的手法异常仔细,显示出主人对它的珍视。
杨烈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早已失去弹性的繫绳,一层层揭开那坚韧的兽皮。一股混合著乾燥植物、淡淡油脂和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裹里有乾燥的香蒲粉,大约两三公斤,被细致地装在一个同样由兽皮缝製的袋子里,粉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米黄色,散发著淡淡的穀物清香。
这定然是他父亲留下的无疑了,居然,和他想到了一块,用香蒲根烘乾后磨粉,是上好的碳水和能量来源。
另外,还有风乾的咸鮭鱼乾,大约五六公斤左右,肉质紧实,呈现出深沉的琥珀色,油脂似乎已完全渗透到纤维里,散发出浓缩的海洋咸鲜味。
但是这么多年了,肯定是不能吃了。
纪念意义远大於食物属性。
杨烈现在也不缺吃的。
还有一盒草药膏,装在一个贝壳里,杨烈凑近,小心地嗅了嗅。
一股清凉微苦、带著松脂特有清香的气味钻入鼻腔,以他的专业知识,应该是金盏花和松脂混合的味道,大概是老父亲自製的草药,能抗菌、消炎、促进伤口癒合,野外必备。
杨烈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保存完好的物品,指腹感受著香蒲粉的细腻、鱼乾的坚韧、膏药的冰凉。
他將摄像机解下来,一一给了特写。
“这不是我发现的。这是有人留给我的。”
夕阳的余暉穿过林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杨烈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找到线索的激动,有对往事的追忆,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他没有將这些东西带走,而是重新仔仔细细包好,埋了起来,然后重新封上那块石板。
返回庇护所。没有迷路。满载而归。
找到了父亲的踪跡,杨烈去了一桩心事,如同涅槃。
次日,节目组后勤人员按例前来取存储卡和更换电池。不久后,《荒野独居》第一季第八期节目,在全球观眾的翘首期盼中播出。
看点自然很多,比如黑熊和狼群都避他锋芒,比如发现大片野生西洋参,比如狩猎野鸭,挖掘香蒲,又比如山姆退赛,杨烈用自製法螺吹奏《红花舵主》与《翩翩》……
据说《翩翩》还是他自己作词作曲,医学界跨界的音乐才子。
等等,等等。
但是,最高潮的,无疑是最后那一段,杨烈发现父亲留下的“遗蹟”,足足长达90秒的无对白、无旁白、无背景音乐的片段。
这段画面没有更多解释,但配合他之前的背景,节目组的炒作,观眾秒懂,各种弹幕、议论。
reddit热帖置顶,高赞评论:“天吶……他找到刻字並挖出那个包裹的那一刻,我哭得像个婴儿。无需任何言语。这比任何剧本写的戏剧都更有衝击力。#杨烈找到父亲痕跡”
推特趋势登顶:#杨烈父亲(#yangleisfather)相关话题下,充满了观眾的情感宣泄:
“那个刻字……那个包裹……我无法呼吸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全懂了。”
“这节目升华了,从生存秀变成了寻根史诗。”
“向那位未曾谋面的父亲致敬。”
而当晚的收视率曲线,在播放到这90秒静默片段时,出现了当季最陡峭的攀升,达到了开播以来的绝对峰值。
无数观眾屏息凝神,被这无声的敘事牢牢抓住。
之后两天,节目也在国內b站更新了,弹幕海啸。
“前方核能泪崩预警!!!”
“绷不住了兄弟们……[大哭][大哭][大哭]”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泪崩是此刻的我……”
“两个『杨』字刻下去,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捧土盖树根那里,我眼泪唰就下来了,太戳了!”
“父亲留下的包裹……香蒲粉鱼乾药膏……这是把生存的希望留给了儿子啊![泪目]”
“『有人留给我的』……破大防了!尼奥你憋著不哭的样子更让人心疼!”
“镜头语言绝绝子。”
“从此荒野独居有了灵魂,这一期封神,杨烈yyds!”
伊莎贝拉:“尼奥,快回来,我这里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刘艺菲:“这男人……好想给他一点爱。那首《翩翩》好有才气,来演艺圈发展也未尝不可。”
鞠婧依:“烈哥真让人心疼啊,好想见他一面,跟他线下奔现!我这种姿色的,应该能立马將他拿下吧?他还会写歌?要是给我专门写一首就好了!”
爷爷:“……还真让这娃儿给找到了!好样的,好孙儿。”唏嘘不已,老泪纵横。
他中年丧偶,晚年丧子,几代单传,就杨烈这一个孙儿,此刻,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杨烈儘早回来,然后早日成家立业,多生几个娃。
年纪大了,就想天伦之乐。多生几个,就算有几个英年早逝,也不会影响家里的香火传承。
反正,在国外也没有计划生育,只要有条件,想生几胎就生几胎。
杨烈爷爷期望至少能有五个重孙。
节目的最后,评论音轨里,適时地响起了一句总结,道出了无数观眾的心声:
“在温哥华岛的荒野里,杨烈用他的智慧和从容,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荒野独居生活』;而其他选手,则更多地詮释著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挣扎』。”
镜头適时切到艾伦在另一个角落,正皱著眉头,小心翼翼地將又一条滑腻的蛞蝓(鼻涕虫)丟进翻滚著浑浊海带汤的饭盒里。
这对比强烈的画面,配上那句总结,瞬间引发了新一轮的弹幕狂欢:
“哈哈哈哈,艾伦:你礼貌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杨老板:海鲜大餐配药膳。艾伦:鼻涕虫刺身拌眼泪。[笑哭]”
“建议艾伦报名杨氏荒野速成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艾伦实惨!”
“杨烈:荒野度假区vip。艾伦:荒野难民体验卡。[狗头]”
第八期节目,因那沉默的90秒和父亲痕跡的发现,被永远铭刻在了《荒野独居》的歷史和无数观眾的心中。
而杨烈的故事,已然超越了比赛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