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林神色一震,呦呵,今天碰上《我所知道的戴笠》、《军统內幕》、《我这三十年》等作品的作者亲自谈军统那些年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建国前的特殊素材吗?
斯蒂庞克男孩岂不是顺理成章就有了出处?
“峨眉峰,还他妈独照,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啊!”
李树林想到吴站长的台词,心中一笑。
作为一个观眾,他其实很喜欢《潜伏》这部剧。
它没有將敌我双方塑造成非黑即白的对立面,而是將镜头对准了人性最深处的挣扎与抉择。
余则成的信仰崩塌与重建,李涯对果党忠心到偏执。
虽然恶之花后来干的事不像人,但对翠萍的演绎还是不错的。
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太阳的余暉正在慢慢散去,管不了几年了。
以后將是信仰逐渐丧失的年代,把这部作品弄出来,李树林觉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沈醉一开始不知道李树林为什么突然从有点想跑到感兴趣,但隨著他讲述,李树林发文,沈醉心里突然悟了,对方这是拿他收集材料呢!
“小子,胆子不小啊。”
李树林有点冒汗了:“这不是您老愿意指点嘛。”
沈醉笑著点了点李树林:“听戏吧。”
说完之后不再说话,开始全神贯注的盯著台上。
隨后,灯光暗下来,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的布景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
背景音乐一起,清脆的越剧唱腔从幕布后飘了出来: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李树林这时候心臟忽然开始怦怦跳,聊天的时候不觉得,聊完感觉贼刺激。
这可是军统的人,放到解放前,稍微对他起一点杀心,那他都是白死!
“还好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
李树林的目光投向台上,贾宝玉和林黛玉开始深情对唱,但却没找到李玲鈺的身影。
“难怪说要琢磨,原来还不能上台。”
李树林收回目光,开始享受回来之后难得的娱乐时间。
……
散场之后,观眾陆续往外走。
沈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李树林。
“这是我的地址。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这找我,我这几年一直在写回忆录,正好你是写文章的,咱一起聊聊。”
李树林接过纸条,郑重接过:“那我一定得去。”
“嗯。”
沈醉点了点头,自顾自离开了。
李树林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戏演完了,按道理这时候就该直接走人,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让人家知道自己来过了。
毕竟票是人家送的,他来了,看完了,不吭不哈地走了,那成什么了。
於是便等了一会,寻了一个人问道:“同志,你好麻烦问一下,李玲鈺在不在?”
张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是那位作家同志吧!玲鈺刚才还念叨呢,说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来。等一下啊,我去叫她,玲鈺!”
她也不等李树林说什么,转身就朝后面跑,悄悄凑到李玲鈺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对方:“你那个借伞的许仙来了,长得挺好看,就是有点瘦!”
李树林站在原地有点尷尬,怎么隨便找了一个人还认识自己?
“树林同志,你来了!”
等了没一会,李玲鈺就走了过来,语气里带著一点喘息,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嗯,你们团唱的真好。”
二人搭了句话,剧团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往这看了,李玲鈺就带著李树林走到一个人少的僻静地。
李树林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这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僻静之处,用让他想到一些法製片啊……
许是夜晚更让人忧鬱,李玲鈺和李树林聊了近况之后,又聊到文学,不免说到去年那一封震动天下的“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说完后,忽然嘆息一声。
李树林的稿子改得顺,可是她却觉得在越剧团不是很顺,人生的路有种越走越窄的感觉了。
“树林同志,你说,越剧团在首都还能发展的下去吗?”
李树林扭头看向李玲鈺,就看见对方脸上有一点迷茫。
她去年考进这里,结果发现在首都,她们越剧团是小眾里的小眾。
尤其从今年,人越发少了。
她虽然平日里只是练功,但心里早已憋著这些。
“感觉就像红楼梦里,抄检了大观园之后,史老太君的吃食连红粳米都短缺了,还要强装著荣国府的门面一般。”
李树林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八十年代,全国各地的文艺院团都在经歷一轮前所未有的衝击和洗牌,尤其是传统戏曲院团的观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萎缩。
再往后,就连京剧都只能靠补助活著了,越剧在首都能有什么发展?
李树林虽然不知道红旗越剧团是什么时候解散的,但最后肯定是没了。
至於李玲鈺,他好像记得是考上了东方歌舞团?
“灵鈺同志,哪怕是越剧团黄了,凭你这幅好嗓子,以后在国家文艺史上占据一席之地的。”
“啊,真的吗?”
李玲鈺听他这么说,眼睛里亮了亮。
“你的嗓音是我听过最好最有特色的,这种条件放在越剧舞台上当然好,但放到更大的舞台上,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是怎么进越剧团的呢?”
“考进来的。”
“那其他文艺单位呢,会不会招考呢?”
“应该……也会?”
“那你平时多留意一下这些信息,真到了那一天,你至少比別人多一个选择。
人不要把自己绑在一棵树上,放弃了一棵树,你就会发现还有一片森林。
灵鈺同志,我要是你,就会一边把越剧功夫练好,一边多看看外面的机会。
人生的路啊,只要你找准方向,练好內功,就会越走越宽的。”
最后,李树林总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这副嗓子,就是你的路。”
李树林毕竟是经歷了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各种心灵鸡汤一套一套的,把李玲鈺原本忧愁的脸色说的逐渐明朗,眉眼也逐渐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