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同志,你说的真好。”
初十的月光撒在李玲鈺的侧脸上,显得肌肤如玉,吹弹可破。
美人温声细语地表达了崇拜之情,李树林人前显圣的心思得到满足,不由心情大好。
“玲鈺同志,天晚了,回去吧。”
李玲鈺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呼喊是爆发的沉默,
沉默是无声的召唤。
不论激越,
还是寧静,
我祈求,
只要不是平淡。
如果远方呼喊我,
我就走向远方。
如果大山召唤我,
我就走向大山。
双脚磨破,
乾脆再让夕阳涂抹小路。
双手划烂,
索性就让荆棘变成杜鹃。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听到第一句,李玲鈺停住脚步,转头就看见昏黄色的灯光下,李树林笑著站在那里,真有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意味。
一直听到最后,李树林念完了一整首诗,对他展顏一笑:“玲鈺同志,谨以小诗一首共勉!”
李玲鈺的心臟不爭气的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这一时也分不清脑子里是不是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又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鈸儿、鐃儿一齐响。
急急忙忙,话也不知道说没说出口,反正是霞飞双颊,从头软到脚,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了。
“至於吗,又不是情诗。”
李树林有点搞不清状况,这首诗不是正儿八经的奋进向上的诗吗,当年他上学的时候老师可是正儿八经要求背诵的,怎么搞的像是调戏小姑娘的诗一样。
不过李树林最大的有点就是不內耗,想不明白那就不想,正好天色已晚,该回招待所睡觉了。
这一趟出来的收穫挺大,李树林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准备回去睡上一觉,养精蓄锐,明天三开了!
“真是要死,上辈子我最多也就双开,到这里来没有电脑了,反而要三开了!”
李树林心里嘟囔著,回到招待所后简单洗漱一下,倒在床上就睡。
有句话叫,睡不够还年轻,睡不著就老了,李树林深以为然。
上辈子自从上班几年之后,觉那可就是越来越少,越来越轻了,微信弹个消息响一下都可能把人从梦里惊醒,哪能跟这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一样,沾了枕头就睡得一塌糊涂。
又等了三五天,李树林把《当家的女人》彻底改好,也不再继续等下去,拿著稿子就去了编辑部找周斐然。
走之前,李树林想了想,还是把《梁祝》的稿子带上,万一编辑部不那么通情达理,让他改完稿就回家呢?
这时候,《梁祝》稿子的作用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说不定,还能再住几个月招待所嘞!
就是有一点,他来的时候是阳历八月份,没带冬天的衣服呢。
李树林有些杞人忧天,但还是把稿子拿油纸包好,出了地下招待所,往编辑部走。
太阳依旧毒辣,李树林走了一会,就到了《十月》编辑部楼下。
传达室的大爷年纪虽然大,但眼神好使,已然是认得他了,从老花镜上头瞅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直接进去。
上了三楼,左手边第三个门虚掩著。李树林抬手敲了敲。
“请进。”
周斐然正坐在桌前看稿子,右手夹著一根烟,菸灰缸里已经戳了七八个菸头。他抬起头看见是李树林,把烟掐了,站起来道:“树林同志来了?是不是稿子上有什么问题?坐,坐下说。”
李树林没坐,把一个油纸包搁在桌上:“周老师,稿子改好了,拿来给您看看。”
周斐然正要去拿搪瓷缸子倒水,手停在半空中,转过身来看著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改好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语气严肃了几分:“树林,你前面改的那部分我看了,是不错,但后面那几章要动的地方不少,你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工夫。
我可跟你说,你別为了求快就把质量往下放。一部好作品,值得花时间精雕细磨。在背后把功夫下足了,发出去才能获得读者的认可。”
周斐然也是好心才说,要不然他才懒得多说什么。
本来打算把李树林打发走,转念一想又怕是李树林积累不足,所以还是决定把油纸拆开,拿出那沓稿纸,坐到椅子上,翻到上次批註过的地方,从头往后看。
他原本打算先扫两眼,看看李树林到底改得怎么样,心里好有个底。要是改得不行,就让他拿回去再磨一磨。
可这一看,眼睛就拔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的座钟滴滴答答走了二十分钟,周斐然除了翻稿纸,烟也不抽了,茶也不喝了,就没动弹过一下。
李树林也不催他,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著编辑部的环境。
又过了二十分钟,周斐然把最后一页稿纸放下,摘下眼镜,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他没有急著说话,又把稿纸翻回到前面几页,重新看了几个地方,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树林同志,恭喜你,我这一关过了。你改得比我想的还要好,尤其是加了政策变化的背景,一下子就把矛盾立起来了。后半段的节奏也收紧了,不像第一版那样有些发散。”
周斐然称讚了一句,把稿纸整整齐齐地码好,重新用油纸包上,往腋下一夹。
“走,跟我去见主编。”
李树林跟著周斐然出了办公室,沿著走廊往最里头走。
主编办公室的门关著,周斐然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苏老太太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著小山似的稿件。
她抬头看见周斐然带著个年轻人进来,目光在李树林脸上停了停。
“主编,这是李树林同志,笔名江南,《当家的女人》的作者。”
苏老太太点了点头:“我记得。上回老周你拿来的那篇稿子,我看了。”
“树林同志把稿子改完了。”
周斐然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拆开来,把稿纸递过去:“我刚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比第一版好得多。”
“改好了?我看看。这部作品改得好肯定能获得读者、文学评论家的好评,不能马虎。”
苏老太太对作品的態度还是很严肃的,接过稿纸,从第一页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