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晴又端起咖啡杯,呷一口,唇更丰润:“沙班爷料到你胃口大,他有余话。酥身楼,沙班爷说了,既然你都能往酥身楼里卖马子,便说明你和酥身楼有財源。至於抽成多少,那就看你今天动作麻不麻利。”
陈远没再加价,只是打量著麦晴。
话头,调转。
“作为沙班的近人,我看你每天都很憋屈么。”
麦晴面色如常,丰唇还是那副似笑未笑的样子,但女人的情绪波动,都在心里,都在气血上。
陈远稍加觉察出,这个女人的气息,顺畅匀称了些。
“怎么,你还想策反我,到时候伙同你宰了沙班爷?”麦晴反將一军。
陈远平静如水:“不错的提议,可是,沙班就算死,也得死在胡亮保后头。因为他才是杀胡亮保最快最利的那把刀。”
麦晴今天穿著一条纯黑西式阔腿灯笼裤,埋没了腿的线条,只剩臀儿覆压,上身紧绷鼓囊的小立领收腰短衫,被丰腴身段胀得绷严,甚至有內衬褻衣的轮廓印上。
她翘著二郎腿,灯笼裤顺滑料子垂著,盖住半截嫩玉细脂的脚脖,开口:“那你是什么刀呢?”
陈远语气平淡:“我不想做一把刀,我要当一张网,网眼极细、极密的大网。”
麦晴点头:“是个妙人,我喜欢。能让我看得上的人,我都会给他点甜头。”
女人直勾勾地剜著陈远,陈远眼神不畏、不缩、不躲闪,迎上,腔调里三分戏謔、七分恣意:“这不会是你第一次给看得上的人甜头吧。”
麦晴咬一下嘴唇,不答,只是丰润唇片开合:
“沙班其实早就在宝善街上藏了几个伙计,盯著瑞泰茶铺了。因为大有可能你会死在那里,宝善街的主政韩蜜可是头凶横霸道的弄堂老虎。那些伙计,是替你收尸的。如果你真聪明,也可以把他们拖下水为你所用。我说的这些,都是绝密。”
陈远平和閒散:“我觉得那些伙计也派不上用场,女人最懂应对女人的办法,像你这样聪明的女人,不如教我些攻女人心的良计。”
变数,现了。
视线中,陈远明显觉察,麦晴的血淤化开了微毫,肾经塞而略畅通。
这个女人像是从未这般浮浪荡盪地笑了,笑容都有些略僵:“宝善街是条花街,韩蜜善赌,以你的姿色,陪她几场赌局,这头大凶雌虎一开心,或许真许了你宰掉瑞泰茶铺掌柜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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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何不卖吾沟……果然,哪怕是面对敌人,卖沟子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陈远吐槽。
但他心中暗想,宰区区一个掌柜,需要我出手么?
麦晴看著陈远,她其实泄密,只泄了一半。
沙班確实在宝善街安排了五名打手,监视情况不假;但,这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沙班早就派人在宝善街上传开小道消息,胡家为了煞南堂的威风,要派人做掉瑞泰茶铺的掌柜。
这是沙班,挖好了一个坑,撑开了一个麻袋,等著陈远往里跳、往內钻。
目的,就是看看这个陈远到底几斤几两的本事。
死了,说明没什么大本事,不配做沙班干脏活的合作人;成了,说明陈远不止有身手、也有头脑,正合沙班意,合作干脏活,不愁胡亮保归不了西天。
麦晴补充一句:“限期一天,明天早上七点半之前,沙班爷要听到瑞泰茶铺掌柜的死讯。事若成,明早此刻,我会告诉你沙班爷让你抽酥身楼几成。”
陈远淡然:“成交。”
他果断起身,离开,杀戮,开场了。
麦晴盯著他的背景,只是在心中暗揣,她自打被麦玲买走,送给沙班的那一天起,每天都要面对镜子,观摩许久,要让自己的脸上不会流露出任何表情。
尤其是有关怨、恨、怒、不满的表情。
可是这个陈远,又怎会轻易看出自己对沙班不满呢?
麦晴不信邪,取出隨身带著的一枚西洋化妆小镜,心中开始回想前天下午,麦玲来找沙班尝浑时,让她在旁边搭把手时的恨意苦楚。
镜中,仍旧是一张冷俏脸,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那个陈远是怎么看出来的……麦晴越想越疑惑,难不成一个二十岁的毛小子还能看人读心?
……
……
“哎呦,爷,沪海真是块巴掌地!我刚把一个女学生送去女校,寻思著回大宽路来,正好又碰见了您!”
陈远一出咖啡馆门,正好看到牛根生。
上车,不过这次,他让牛根生拉去的地方,是宝善街63號,瑞泰茶铺。
牛根生和陈远打开了话匣子,无话不说。
“哟,爷,您这是,喝完咖啡又喝茶,中外热饮两头拿!”
陈远笑笑,让牛根生给他聊聊沙班。
牛根生嘖嘖嘴:“爷,越聊越危险,在沙班爷,可以说是一咳嗽整条大宽路上的生意人都肝颤肺叶晃、心悸胆子怂吶!”
“整条大宽路缴纳给胡家的贡钱,都是沙班爷的人收,再上缴给胡爷。”
够肥……陈远心中暗想。
同时。
城隍庙胡同169號,院门敞开,赵淑敏屁顛屁顛把贺重铸送到门外。
“恩公,外头乱,一定要保重!”三十岁的少妇噥声软腔。
贺重铸只是点点头。
他走到胡同口,坐上黄包车,跟车夫说:“宝善街63號,瑞泰茶铺。”
车夫伶俐快腿,起身就走。
后头,赵淑敏扭著腰已经送贺重铸送到了胡同口,只不过她没有听见贺重铸压低声音跟车夫说的去处地址。
娇艷少妇笑著,陷入回想,越想越心意沉沦地走回胡同里。
宝善街。
韩蜜很是不屑,一掐小腰靠在黑檀木椅上,二郎腿高翘著。黄铜烟杆上挑,水菸袋,水斗是白铜,鏨花、刻草虫,玉菸嘴,景泰蓝镶边,衬托得红唇简直像嫩樱桃。
蛇一样危险的主政抽水菸袋之余,说:“听来的小道消息?沙班要真想搞这种动作,会有小道消息走漏?那条独眼狗可不是蠢狗,哼哼,还小道消息上了,沙班的小道消息,我明白了。”
她孟浪泼辣地开口:“沙班这个连小妈都不放过的没皮没脸的货,给我整这一出,行,他告诉我有人要杀瑞泰茶铺掌柜,怎,哦,我还要顺他意思,设下埋伏,斩杀刺客?我是猴,任他摆布,听他话?”
烟杆一横,热烟裊裊上飘:“给我传话,谁也不能动那胡家刺客一根汗毛,我韩蜜要重赏他。同时散出信去,我韩蜜认下胡家这几日死的四个人,都是我派手下宰的,胡家反咬只杀了一个茶铺掌柜,四命换一命,那也是我韩蜜赚了!”
泼辣的高挑女人骤然直腰,有颤颤巍巍摇摇坠坠。
凌厉孟浪的声音再起:
“对了,按沙班的作风,瑞泰茶铺周围,肯定有沙班藏下的眼线。把他们都揪出来,千刀万剐,肉用箱装,骨头用布包,都丟沙班地盘上去。还有,见到杀江老二的刺客,带到我面前来,老娘我不仅要赏他钱,还要亲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