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西,虞家別墅。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落地窗外的庭院灯在地面上投出一圈圈冷白色的光斑。
虞姬窝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面前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
虞姜从楼梯上走下来,头髮还湿著,穿著一件过大的灰色卫衣,怀里抱了个靠枕。
老姐。”虞姜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只剩下五天了,市政府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金陵大学没疏散、没通知、连个预警公告都没发。交匯不是你说一定会发生的事吗?他们不信你?”
虞姬无奈地点头:“王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古板的很,別说他了,就连咱们的爹妈不都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样子么。
他们那代人就这样,骨子里信奉唯物主义,让他们相信我是重生者,以及接下来异世界交匯的事,不亚於让你相信我是秦始皇。”
虞姜把靠枕往旁边一丟,“那怎么办?”
虞姬抿了抿嘴:“我过几天准备启程去洛阳。”
“洛阳?”虞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去洛阳做什么......你是说?”
她的声音压低了:“那个武道世界?”
虞姬点头。
“那个世界的社会形態类似於大夏古代,语言文字跟咱们高度相通,可以直接沟通。”
“未来的大夏之所以能走上科技武道这条路,正是因为有人从武道世界带回了功法体系和修炼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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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第二次交匯的事了。”
虞姜疑惑:“可是你脑子里不是有未来的功法吗?”
“武道功法还要有配套的观想图才能修炼,我是没问题,可你们呢,没有观想图就算你知道功法又如何,连入门都入不了。”
虞姜呆呆地问了句:“观想图你不能画吗?”
虞姬白了她一眼:“没有武道意志凝聚,我画出来有什么用?”
虞姜皱著眉头,她知道自己姐姐说得对,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那金陵这边怎么办?辐射世界降临点就在咱们学校。”
“你来主持。”
虞姜愣住了。
虞姬的语气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我已经以公司名义调了一批物资,饮用水、压缩食品、医疗包......交匯前一天会运到金陵大学外围的安全点。
还有六名安保人员,都有持枪证,听你调配。”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列印好的a4纸,递给虞姜:“这是辐射世界的情报匯总。你要记住核心威胁有两种。
第一种是腐尸,类人怪物,对声音敏感,痛觉迟钝。爆头是最高效的击杀方式。普通手枪在五到十米內有效,再远子弹就没办法稳定穿透它们的头骨。”
“第二种是变异兽,这才是真正棘手的东西。速度快,力量大,但数量稀少。它们不会主动离开辐射源太远。
所以你的策略是,在边缘地带建立临时聚集点,收集情报和资源,不要深入核心区。”
虞姜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不是长篇大论的分析,而是一条一条用加粗字体標註出来的条目,每条后面都跟著具体的行动建议。
这不是一份情报,这是一份操作手册。
“......你呢?”虞姜抬起头,看著姐姐,“你去武道世界的这段时间,万一金陵这边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太久的。”虞姬说,“三十天一到,我就回来。”
“我不是问这个。”虞姜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说,你不在我身边,万一我搞不定怎么办?”
虞姬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虞姜差点把靠枕扔过去的话。
“去找江黎。”
虞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人把一颗酸柠檬硬塞进了嘴里。
找他?
我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到时候罩著他,现在你让我搞不定时候去找江黎?
礼(玉佩)我都已经收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全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虞姬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什么。”虞姜別过脸去,盯著沙发扶手上的一根线头,语气里全是不自然的心虚。
虞姬没追问,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虞姜终於受不了这道视线了,老实交代:“老姐。江黎那块玉佩,我已经弄到手了。”
虞姬的动作停住了。
她正伸向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大概两秒,然后缓缓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怎么弄到的?”
虞姜不敢看她:“我找他了,我说奶奶过寿,想买块玉佩送她。他开价三百万,我付了,他就卖了。”
空气彻底凝固了。
虞姜等著挨骂,但她等了半天,等来的只有沉默。
她偷偷抬起眼瞄了一下姐姐,虞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在思考问题的习惯动作。
“玉佩在哪儿?”
虞姜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红绳串著的那枚圆形玉佩,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虞姬接过来看了两秒又丟还给她。
“是假的。”
虞姜愣住了:“......什么?”
“这块玉佩是假的。做工不超过一个月。”
虞姜瞪大眼睛:“不可能!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三百万吶!”
“这块玉从切割到打孔到雕刻,全套机器流水线作业,市面上不超过五百块。”
她把玉佩拿回来,指尖点了点云纹的转角处:“你看这里,手工刻线会在转角处留下一个自然的停顿,因为刻刀要调转方向,老师傅会在这个位置稍微收力。
机器的线从头到尾一样粗细,转角没有变化,因为它不是用刻刀走的,是用模板压出来的。”
“还有最下面这行小字。”她翻过玉佩,让底款对著光,“太清晰了。真正的老底款经歷过几十上百年的氧化和微磨损,字口的边缘会变得圆钝,像被磨过的石头。这个字体的边缘锋利得像是昨天才从模具里脱出来的。”
她抬起眼看著虞姜。
“结论:现代工业製品,跟所谓的祖传玉佩没有丝毫的关係。”
虞姜的表情在一秒钟之內经歷了三个变化。
先是一片空白,纯粹的大脑拒绝处理信息的状態。
然后是涨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那是被忽悠了之后才有的那种羞耻感,滚烫而炽热。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隨即攥著玉佩就往门口走,卫衣帽子甩在背后,连鞋都没换,踩著一双拖鞋就往外冲。
“你去哪儿?”
“男生宿舍!”虞姜头也不回,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他不是金陵大学的吗!四號楼!大二的!我问过!”
別墅大门被推开又关上,一阵夜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文件哗啦啦翻了几页。
虞姬坐在原地没有动,她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然后对著空无一人的客厅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著虞姜那辆红色迈凯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尽头。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窗台上,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