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学,男生宿舍四號楼。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著泡麵味和空调冷气的气味扑面而来。
张磊和刘睿一人坐在一台电脑前打排位。
张磊的耳机掛在脖子上没戴,键盘噼里啪啦响得跟打铁似的。
听见门响,他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臥槽!黎哥!”他这一声嚎得刘睿差点把滑鼠甩出去,“你还知道回来啊!你消失整整两天你知不知道!”
刘睿转过椅子,上下打量著江黎,表情从震惊迅速过渡到审视。
“你去哪了?那天虞姜学姐把你接走之后你就再没回过寢室,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课也不上。
你知道这两天我替你点到的时候有多心虚吗?老师点你名字我都不敢抬头,生怕被老师察觉到不对劲。”
“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一趟。”江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手机没电了。”
“你少来!”张磊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人就差扑到江黎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问,“你家里有事?你家里有事会先上了虞姜学姐的车再失踪两天?你当我们俩是傻子吗?”
刘睿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柯南破案的语气补充:“就是。你知道现在隔壁寢室的在怎么传吗?说大二某江姓男同学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大四校花开跑车到教学楼门口堵人。你现在是我们整层楼的传奇,你知道吗。”
江黎靠在床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明天食堂吃什么:“我跟她没关係。她找我是买东西的。”
张磊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
“哦——”
尾音拖得又长又油腻,听得刘睿都忍不住跟著一起“哦”了一声。
“买东西。”张磊竖起一根手指,学著江黎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转向刘睿,“你听听,你听听,买东西。买个东西需要开迈凯伦到教学楼门口接人,买的是什么东西?整个金陵大学?”
“也许是人呢。”刘睿翘著二郎腿说。
江黎正要回话,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因为距离和楼层的关係,声音被夜风撕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但穿透力极强,像有人用尽全力把一个人的名字从肺里挤了出来。
“江黎——!”
宿舍瞬间安静了。
张磊半张的嘴就那么定住了,刘睿翘著的二郎腿停在半空中。两个人同时看向江黎,然后同时转向窗户。
张磊一个箭步趴到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男生宿舍楼下,一个穿著灰色过大卫衣的身影正站在路灯正下方,脚上踩著一双拖鞋。
她的头髮还有些湿,卫衣帽子歪在一边,胸口起伏著,显然是跑过来的。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有几个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女生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几个蹲在楼门口抽菸的男生把手里的烟掐了,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陆陆续续有人探出脑袋。
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张磊缓缓缩回脑袋,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可以入选“当代大学生年度最佳表情包”
五分震惊、三分幸灾乐祸、两分由衷的钦佩。
“......黎哥。”
“嗯?”
“这就是你说的没关係?”
刘睿也接话道:“你是个狠人吶!”
张磊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全是敬畏:“能让校花在男生宿舍楼下堵门喊话的男人,你是我们寢室第一个。”
刘睿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窗外的画面,按下了录像键:“也是金陵大学建校以来第一个。这段视频明天要在全校传开,我先录著,作为室友可以给你打包价。”
江黎没理这两个活宝。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虞姜正站在楼下仰著头。她看见了他。
隔著四层楼的距离,她举起手里那枚红绳串著的玉佩,当著周围几十號看热闹的学生的面,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喊了一句:
“你下来!我有话问你!”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问“那是虞姜学姐吗”。二楼的窗户又探出来两个脑袋,其中一个手里还举著半块没吃完的西瓜。
张磊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哥,你跟我说实话。虞姜学姐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討债的?”
刘睿幽幽接了一句:“买什么东西能让人气成这样,买到了假货?”
难说!
江黎看著楼下那个气鼓鼓的人影,路灯的光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她攥著玉佩的指节捏得发白,卫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大半只手。头髮没干透,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脚上踩著一双毛绒拖鞋,其中一只的兔子耳朵已经歪了半边。
江黎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连打扮都来不及打扮,直接就带著这副妆容过来找他。
“看来气的不轻啊!”
“哥,你笑什么?”
江黎没回答,转身往门口走。
“我下去一趟。你们別跟过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张磊和刘睿对视了一眼。
那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刘睿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號码。
“你打给谁?”
“林哲。跟他说宿舍炸了,让他赶紧回来。”
......
江黎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扫了一圈周围的围观者,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走下台阶,朝路灯下那个人走过去。
虞姜站在路灯正下方,白色的卫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色调。
她手里攥著那枚红绳串著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过久而泛白,手背上能看到细小的青筋。
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著。
江黎走到她面前大约两米的地方站定,没有再往前。
虞姜瞪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某张通缉令里,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上车。”
她没有说第二句。
在几十双眼睛和十几部手机的注视下,她没法开口说自己被骗了三百万的事——太丟人了!
她虞大小姐也是要面子的。
虽然今晚过后,她的面子大概已经丟的差不多了。
江黎无辜地耸了耸肩,十分顺从地拉开路旁那辆红色迈凯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嗡嗡的议论声。
虞姜一言不发地发动引擎,车子驶离了男生宿舍楼下。
她开得很快,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线。
直到拐过两个路口,確认后面没有跟著的围观者了,她才猛地一脚剎车把车停在路边。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她转过头,怒视著副驾驶座上那个正在系安全带的人。
“你为什么骗我?”
江黎靠在座椅上,转过来看著她,表情里带著一种很纯粹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疑惑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学姐啊,”他说,“祖传玉佩里有个混沌空间这种离谱的事你都相信。不骗你骗谁?你教我好了。”
虞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咬了咬牙:“钱呢?把钱还给我!”
“笨蛋,把钱还给你,那还叫骗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虞姜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不是要说下一句话,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適的词来回应这句理直气壮的无耻发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然后她放弃了寻找合適的词,直接选了最原始的表达方式,武力!
“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