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姜扑过来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
她整个人从驾驶座弹起,右手攥成拳头,借著冲势朝江黎的胸口砸过来。
卫衣的袖子太长,拳头还没到,袖口先甩到了江黎脸上。
江黎嘆了口气。
他没躲,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在虞姜的拳头距离他胸口还剩不到十厘米的时候,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虞姜往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停了。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晃了一下,然后被江黎的手掌往回推了两寸。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虞姜低头看著自己被他扣在半空中的拳头,又抬起头看著他那张平静到近乎无聊的脸。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手腕在他虎口里纹丝不动。又加了左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四根手指像是焊死在了一起。
虞姜又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整个人往回一倒,后背重重砸在驾驶座椅的侧翼上,在憋屈与生气之间她选择了憋屈的生气。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我真没用!
虞姜悲哀地心想。
江黎鬆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靠回副驾驶座上,往她那边侧了侧头,见她正在生闷气,也不在意,问道:“你怎么知道玉佩是假的?”
虞姜別过脸去,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把卫衣帽子拽回头上,声音里全是憋屈:“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我。”
“肯定不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你怎么知...”话还未说完,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江黎靠在椅背上,吐槽道:“你要是能认出假货,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用等到今天才来找我。”
车厢里又安静了。
虞姜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狠话,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含混的音节。
她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缝,那种被对方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的憋屈感,比被他抓住手腕的时候更难受。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三百万。”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把那三百万还给我,这事就过去了。”
“学姐,你知道古玩行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买定离手,真假自认。你见过哪个买到假古董的,转头就找上门吵著要退货的?这东西靠的就是眼力。你眼力不行,买到假的,那是你自己的事。卖家可没义务给你兜底。”
虞姜张了张嘴。
江黎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我呢,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不再跟我提退钱的事,其他事都好商量。”
“这叫讲道理?”
“当然叫讲道理。”江黎摊开手,“我又没说你不能生气,我只是说我不退钱。”
硬了!
拳头硬了!
江黎见虞姜不再纠缠钱的事,暗自鬆了一口气,要是她继续纠缠,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这事儿要是打官司,他还真不在理。
总算糊弄过去了!
江黎生怕她脑子转过这道弯来,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学姐,关於五天后异世界交匯的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的情报?”
虞姜抬头看他,表情里终於有了一点笑意。
她哼了一声,带著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你不是不相信我是重生者吗?”
“哪能啊!”江黎也是能缩能伸,只要不提钱,他委屈点没什么。
当即挤出諂媚的笑容:“学姐人美心善,无论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就这配置!妥妥就是小说中主角的待遇,重生这种事对你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哼!
嘴脸!
虞姜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总算说了句人话!
虞姜刚想鬆口,但很快反应过来,一脸狐疑地望著他:“你说这话不会是在哄骗我吧?”
“凭你的智商,我骗的了你吗?”
“那倒是!”
虞姜刚想露出傲娇的表情,但又觉得不太矜持,於是板著脸,儘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在意,“告诉你也没关係。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五天后异世界交匯,你必须保护我。”
“没问题。”
虞姜愣了一下:“......你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能保护学姐是我的荣幸!”
虞姜满意地点头,看向江黎的目光也顺眼了不少。
“五天后,金陵大学整个校园都会被传送到一个辐射世界。”
“整片校园一起传送过去?包括所有建筑?”
“对。”
虞姜点头。
江黎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那原来金陵大学的位置会怎么样?”
“辐射世界的某一处地方会出现在金陵大学原来的位置。就像是两个地方互相换了位置。
我们的校园出现在辐射世界,辐射世界的某一片区域出现在现实世界。”
“就是两个空间重叠了?”
“差不多,不过具体情况我也搞不懂。”
“三十天。”江黎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就是你说的交匯持续时间?”
“对,三十天一到,两边各归各位。”
“那交匯结束之后呢?”江黎的语速不快,但问题一个接一个,“金陵大学换回来之后,一切就回到原来的样子?还是说会有什么变化?”
虞姜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这个人的思维速度確实比她快不少。她刚才还在解释交换机制,他已经开始考虑交匯结束后的残留问题了。
虞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辞:“交匯结束的校园虽然换回来了,但辐射世界残留的未知辐射会继续蔓延。空气、水源、土壤全都会被渗透。这种辐射对人体本身无害,但一旦死亡,尸体大概率会变成腐尸。辐射越强烈的地方越危险。”
江黎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五天后金陵大学內所有学生都会被传送到辐射世界,整个校园、所有人。
食物、水源,全是问题。
“开车,去批发市场。”
“你让我开我就开?”虞姜的声音懒洋洋的,但手指已经按下启动键,“不过事先声明,这不是听你指挥,本小姐刚好心情好想逛逛批发市场。”
引擎轻响两声,彻底没了动静。
宋姝又试了一次。第三次。第四次。车子沉默得像一块铁。
江黎转头看著她。
“拋锚了。”虞姜面无表情。
“你不是开跑车吗?”
“跑车就不能拋锚?”
江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那就坐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