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天,方程被叫到了周秉坤的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不止导师一个人,沙发上坐著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三十多岁,眉骨很高,面相沉稳。
他坐在那里的姿態很放鬆,却又显得的很笔挺。
“方程。”周秉坤站起来介绍道,“这位是庄煦,庄上校,来找你的。”
那人站起身,向方程伸出手,握手的时候方程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方博士,你好。”庄煦的声音不是方程预想中军人的刚硬,反而很隨和,“叫我老庄就行。我这次过来,是邀请你参加一场会议。”
庄煦鬆开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未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方程。
“明天上午出发,带上你最核心的团队成员,最多两人。
会去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准,但不会短。行程、证件、通关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方程接过档案袋拆开。
里面是三份护照、三张机票,以及三张他从未见过的蓝色通行证。
封面上印著联合国徽章,下方是一行英文缩写:ccc。
“ccc?”方程抬起头,看著像是3c认证的標誌一样。
“危机统筹联席会。”庄煦看著他,措辞明显经过了斟酌,但语气並不刻意压低,
“全称是联合国危机统筹联席会,暂时还处於保密阶段,六年前秘密成立的。具体的,路上我会告诉你。”
方程没有再问,他把档案袋封好,点了点头。
仅仅危机统筹联席会几个字就足够分量了,並不需要问太多。
第二天清晨,方程站在研究院主楼门口,身后跟著房帅和刘向群。
房帅背著笔记本电脑,里面装著“烛龙”推演的全部数据。
刘向群只带了一个小的手提行李,站在晨风里,微微眯著眼看天边的朝霞。
一辆黑色的军牌车停在门口,庄煦站在车旁,向他们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上车吧。”
车內比方程预想的安静,庄煦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
方程看著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本蓝色通行证的边缘。
房帅坐在他旁边,电脑包抱在怀里,像抱著一块石头,刘向群望著窗外发呆,看不出在想什么。
车没有驶向高铁站,也没有驶向民用机场。
一个小时后,车速慢下来。窗外出现了一道岗哨,两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在值守。
庄煦降下车窗,递出一份证件,哨兵接过去,核对无误后敬礼放行。
车驶入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铺开。
这是一处军事机场,下车后被指引来到一架巨型飞机下面,翼展宽阔得近乎霸道。
庄煦领著他们走向舷梯时,方程注意到停机坪上还有其他人。三两成群,有的穿著便装,有的穿著军服,有的胸口別著他不认识的徽章。
他在其中认出了几张面孔,那几人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响噹噹的名字,此刻站在冷风里,和所有人一样安静地等待登机。
没有人交谈,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鬆,停机坪上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登上飞机,庄煦领著他们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不久后,飞机就起飞了。
舱內几乎听不到引擎轰鸣,只有一种极低极沉的背景振动。
“现在可以介绍下危机统筹联席会吗?”方程转向庄煦询问。
旁边的房帅直接凑了过来,刘向群也微微侧身。
“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人,都是ccc邀请的。”庄煦靠在椅背上,慢慢说到“大多是恆星物理、聚变工程、材料科学、航天推进这些领域的核心研究者。目的地是日內瓦,联合国欧洲总部。”
他顿了顿。
“但不是你们知道的那个联合国。
ccc是联合国危机统筹联席会,六年前由a、b、c、欧联等航天强国秘密发起,次年正式纳入联合国框架,但对外不公开。
现在全球大部分国家都已加入,它是以人类文明存续为唯一目標的跨国权力协调机构。
中立,无地域偏向,无派系制衡,一切以维稳救亡为第一准则。”
文明存续,方程听到这四个字时,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个以“文明存续”为唯一目標的机构,这意味著什么,他已经隱约猜到了。
“那我们去的目的是什么?”
“第十一次联席听证会,三天后开始,会期未定。”庄煦说,
“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全球所有应对太阳危机的提案。
这將决定人类在接下来的两百年里,技术发展的路线,以及资源分配的方向。”
“为什么会邀请我们?”方程问。
“是因为你的恆星模型,ccc需要综合所有资源与人才,共同確定人类未来的技术路线。
你的模型在ccc內部引起了很广泛的爭论,有人说是天才,有人说是运气。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同意,在所有提交的恆星演化模型中,你的模型与第六次科考数据的吻合度是最高的。”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联席听证会的目的是审议全球所有应对太阳危机的提案。”方程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有哪些计划?所有人都可以提交吗?”
庄煦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计划很多,目前主流的提案提出者都是各大国的代表,各个势力团体也可以提出一些提案,即便个人也可以提。
现在ccc每天都能收到几十份计划,当然,大多数都有些臆想成分,或者和已有方案重复了。”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认什么。
“方博生,如果你也有提案,也是可以提交的。你的计划,他们应该会慎重考虑的。”
“那现在ccc有哪些计划比较受关注?”房帅替方程问了出来。
庄煦並不隱瞒,靠在椅背上,一个一个地介绍起来。
“目前爭论最激烈的是三大主流计划。
一是方舟计划,a国主导,目標是建造数量可观的百万吨级的星际飞船,携带人类精英与文明基因库飞向四光年外的比邻星。
二是星环计划,欧联与b国主导,目標是在木星和土星背对太阳的拉格朗日点建造巨型闭环生態太空城。
三是广寒计划,也叫流浪月球计划,我们主导的,目標是在月球內部建造全人类规模的闭环基地,安装行星级重聚变发动机推动月球脱离太阳系。”
说完这三个计划,庄煦沉默了几秒。
光是听著这些名字,方舟、星环、流浪月球——就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了一下。
“这只是三个最主流的,其他大大小小的计划,加在一起,接近百个了,而且后面肯定还会纳入更多的计划。
百个计划,百条路,每一条路听起来都像是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了,是我们即將面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