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梁起来个大早。
昨晚他接到李俊的电话,让他今早把大车开来拉货。
平日都是小麵包车上门去拉货,每次回来还有大半位置是空的。
他就多问了一嘴,到底有多少?
一千七百多个!
卢梁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按这个节奏下去,一个月下来得过五万单。
五万单是什么概念?
他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才五千出头,这还是把收货、发货全统计在一起的结果。
直接翻了十倍!
大客户。妥妥的大客户。
他一大早就喊上侄女一起,亲自开著大车朝著厂子里去了。
等到了厂子,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上次来是第一次上门收货,那时候厂子里虽然看著热闹,但没什么人气,今天完全不一样,食堂排队的人都排到空地上去了。
门卫老陈招呼著他把车开到仓库门口,李俊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一下车,卢梁和苏念都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一群大爷大妈正在流水线式的打包快递,旁边就是打包好的快递,用大纸箱装著垒成好几座小山。
“卢老板,这都是按地区分好的。”李俊指著旁边的小山一个个介绍道,“这是本省,苏省,魔都,广省,京城……一共是一千七百二十一个,今天先把这些发出去。”
然后李俊递出一张给苏念:“不同地区的数量都写在这上面了,你们可以对一遍。”
卢梁喉结滚动了一下:“李总,真是太见外了,没什么好点的。我相信李总。”
李俊摆了摆手:“这不合適,该有的规矩一点不能少。”
卢梁不好忤逆大客户的意思,便让苏念去点货了。
几个大妈也起身帮著苏念抬箱子,因为李俊这边提前分好了地区,还提供了单子,所以苏念主要就是对数字就行,但这也花了快半小时才点完。
“舅舅,数字是对的。”
“李总,我说什么来著,根本不用点。”
“真是麻烦。”王大爷突然开了口,一边缠著手里的泡沫纸一边抬起头,“你们乾脆安排一个人在我们这待著得了,省得每次把弄好的全拆开数一遍,耽误事!”
卢梁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李俊。李俊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也看向卢梁。
卢梁没犹豫,一天一千七百单的大客户,確实该有这个待遇。
“苏念,你就留在这,帮忙一起打包,早晚我来接你。”
“行!”李俊自无不可,“不白帮忙,和大家一样按临时工算,一天三十,管两顿饭。”
苏念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李俊,把头低著没说话。
卢梁在苏念肩上推了一下:“愣著干嘛?一天三十,听著我都想来了。拿两份工钱,多好的事,还不快谢谢李总。”
“不用喊李总,跟以前一样喊我名字就好。”
苏念抿了抿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
等到货全部装上车,卢梁没急著走,他拉著苏念到一旁又交代了几句,无非就是在这边勤快点別偷懒之类的话,苏念一一点头。
然后他小跑到李俊跟前。
“李总,有句话我琢磨了一路了。”卢梁搓了搓手,“按你这规模,按理说我该给个更优惠的价格。但公司压根就没比一万单更低的档了。我能做主的,就是每单再给你降五毛。五块五一单。你看行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一单少五毛,一个月就少赚两万五。
但他昨天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有总部的补贴撑著,五毛五的价格,他不信同行里有人能比这个更低!
而且以他的看法,李俊的网店才卖了一个產品生意就这么好,以后生意肯定更好。
这让出去的两万五,换李俊以后一直和他合作。那些闻著味的同行,早点靠边站,死了这条心。
该让利就让利,彻底绑死在一起才是长久之道。
李俊看著卢梁,伸出手。
“卢老板有魄力!我也不让卢老板吃亏,就在我们的协议上加上一条,过三万,价格就降到五块五。”
卢梁双手握上去,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李总放心,你家的货我亲自盯著,一件都不会出岔子。”
“合作愉快!”
卢梁的货车出了厂门,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彻底看不见了。
李俊转过身,苏念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的划著名身旁的纸箱。
这段时间每天都是苏念来收货。
点货,签字,拉走。
两人来来回回见了不下十趟,但对话的內容全是“多少”、“这里签字”。
李俊心里也挺奇怪的,自己应该没得罪过她,怎么看起来这么怕自己。
倒是杨涛那傢伙说话没轻没重的,冒犯过人家好几次,但苏念反而和杨涛的交流更多。
这俩该不会好上了吧?
李俊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甩掉。苏念摘眼镜的模样他见过,杨涛不合適,老老实实等小学妹就好。
他走上前,对苏念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打包区现在归我妈和王大爷管,有什么不懂的你直接问就好。”
苏念依旧低著脑袋点点头,像只缩在墙脚的兔子。
李俊又和母亲说了几句,让她多照顾一下苏念,毕竟是快递公司的人,得把关係处好。
然后他朝著办公楼的方向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等李俊走远了,才抬起头看了眼他的背影。
等彻底看不见了,她又低下头,手指在旁边的快递盒上转著圈。
刚才他交代工作的时候,她点著头,其实有句话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谢谢你,李俊。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觉得怪。
工人们都喊他李总、小李总、小老板,她凭啥就能喊“李俊”?
但让她跟別人一样喊李总,她又喊不出口。
他不是李总,他是跟她一起学车的那个人,在教练骂她的时候说“別紧张,教练骂人很正常”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喊什么,喊名字她觉得太近,喊称呼又太远。
怎么喊都不对,索性就不出声。
苏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快递站相遇时,自己还能大大方方的喊他的名字。一起学车过后,相处的越久,反而越不敢在他面前说话。
上午的阳光从仓库门口斜斜地切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回过神,她才发现快递盒已经被自己的指甲弄破了。
“小苏是吧?”
吴巧凤坐到她旁边,笑著说道:“李俊和阿姨说过了,你是他同学,放心在这待著。你和阿姨一起贴快递单吧,你是快递站的人,对这个熟。”
苏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在吴巧凤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