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涌进一股凉流。
这股凉意比之前激活改良kessler和津下法时都强烈,从指尖蔓延至手腕,沿著前臂肌群爬到肘关节,然后在那里停留住了。
不是冰凉,是那种从肌肉深处泛起来的清冽感,这股凉意在肘关节以下持续了整整十秒才慢慢消退。
凉意消退后,手似乎已经不是原来的手了。
欧阳旭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而后缓缓抬头——
基础缝合术的技能进度提升后,皮瓣缝合术的熟练度与肌腱缝合术的熟练度被动拉伸了一些。
最重要的就是,欧阳旭心心念念的『改良』tang法,终於是浮现在了面板上,而且与基础肌腱缝合技术共享熟练度。
看到这里,欧阳旭之前的鬱闷情绪得到了立刻释放!
还得是『面板』大爹啊。
不过,欧阳旭並未马上开始体验『改良tang法』!
他正在做总结——
基於这次『改良』tang法的学习,欧阳旭总结出了两点。
第一,技法的学习,需要一定的理论储备,至少要看得懂缝合技法里面的核心理念。
所以,理论不能落下太多太多,技能点得去消耗。
第二,基本功很重要,基本功是入门技法的关键。如果基本功不够,再多的练习,都是徒劳无功的。
心里拎清楚这些后,欧阳旭从消毒柜里拿出最后两根备用的猪蹄。
之前练习时还在零点九到一点二之间乱晃的手感此刻完全不同——
他刚把猪蹄腱放在檯面上就感觉到了。
不只是手变了,是脑子对缝线的感知都变了。
六束走线不再是他要硬记的六个位置,变成了一个整体的空间感。
他开始在猪蹄腱上预设六束进针点,没有用量尺,没用记號笔標基准线——全部凭手感。
进针点的间距自然拉开到最佳距离,梅花形分布的中央束和外侧束位置精准得像用量尺量过,连进针角度的倾斜方向都在每一针扎进去之前就在脑內提前走了一遍。
第一束走中央偏尺侧。针尖穿过肌腱时欧阳旭感觉到缝线在腱组织內滑行的阻力——这个阻力刚才还不存在,或者说之前他根本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反馈。
第二束偏橈侧、第三、四束斜行、第五、六束沿外侧缘。
六束走完,针孔分布均匀,没有一针干扰旁边缝线的走行。
收紧。
分步递进收法完全不需要回忆kim视频里的动作。
手指像长了记忆一样顺序收线——先中央再外侧,收七成再收九成,每一束的张力大小不等但全局平衡,外侧束没有过度收紧导致断端外翻,中央束也没有松到不承力。
收紧完毕。
拿来游標卡尺。
卡尺尖端对准断端两侧软组织边缘。
零点五毫米。
他在零点五这个数值上停了很久,把卡尺反覆校准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零点五,误差小於零点一毫米。
欧阳旭盯著零点五这个数字站了將近十秒钟。
把卡尺放到一边,又拿另一根猪蹄腱走了一遍。
第二根间隙零点六,第三根零点五,第四根零点四,第五根零点六。(注释:一个猪蹄不止一根猪蹄筋)
面板赋予的那个六束全局感稳定固化在了双手里。
欧阳旭把手术过程都录了下来。
镜头对准檯面上的猪蹄腱,从进针点到收紧完成再到游標卡尺测间隙,全部拍进去。
录完后直接发给了唐宋。
这个时间,已经凌晨快一点。
唐宋没有回覆,欧阳旭也没指望这个点对方在线。他洗完器械收拾完桌面,关灯躺到床上。
亢奋的神经还没有安静下来,他睁著眼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层凉意已经彻底消退,但手指的运动感知还是比之前敏锐。
次日早上六点二十九。手机准时震动,不是闹钟,是唐宋的电话。
欧阳旭准备接的时候,电话已经掛断了。
唐宋微信消息框多了个?
欧阳旭马上在微信上给唐宋回消息。
“唐老师,改良tang今天间隙可以做到零点四,但不太稳定,平均零点六。”
信息发了出去,没得回復。
但唐宋那一头不断地闪烁起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又现。
隔了好一阵,唐宋才回:“你知道我练了多久改良tang法?”
“多久?”
“一年。最好的间隙一点二,平均一点四。”
唐宋主动给欧阳旭发了条语音消息,背景音很杂,像是在夜宵摊:“没人能自学拿下,拿下的那是天才!~”
“欧阳旭。”
欧阳旭听完语音后没有回覆。
唐宋的微信语音打了过来:
“欧阳旭。”唐宋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是菜市场猪肉摊的剁骨声和叫卖声,“我马上去菜市场买猪蹄。你当面缝给我看。”
“行。”
“你那个间隙测了几遍?”
“每根测三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七八秒。
唐宋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另一种欧阳旭没听过的调子:“我不敢信!”
“你必须当面缝给我看!”
“几点能到?”
“马上就出发,很快就可以到您家里。”
唐宋掛了电话。
上午六点五十分。
桂市的太阳已经开始爬起。
唐宋家里的门都没关,欧阳旭敲门走进后,唐宋正在操作室里的操作桌前。
他面前放著五六根菜市场新买的生猪蹄。
唐宋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持针器和缝线。
欧阳旭打开自己带来的器械包,把游標卡尺也摆好。唐宋看见卡尺,嘴角动了动但没出声。
欧阳旭挑了一根肌腱直径约五毫米的猪蹄,摆在檯面上,唐宋侧挪了位置站在旁边。
六束进针点预设,没用尺。
进针,六针依次走完。每束缝线的走行路径清晰,针孔间距均匀,外侧束和中央束的分布关係一目了然。
收紧,分步递进。
中央两束先收七成再回头收足九成,外侧两束最后收。
唐宋看到欧阳旭收线时右手手指的节奏,肌肉动作不是练出来的生硬感,而是熟练到鬆弛的程度。
欧阳旭操作完后,唐宋立刻拿起了游標卡尺a了上去。
游標卡尺夹上断端两侧。
零点五毫米。
唐宋没有看卡尺读数,他在看欧阳旭的手。
“你再来测一下。”
欧阳旭拆下卡尺重新校准,再次夹上。
零点五毫米。
唐宋面无表情:“换一根。”
第二根猪蹄腱。
欧阳旭从头走了一遍六束缝合,收紧的节奏比第一根还稳。
游標卡尺卡上去的时候唐宋先伸手把卡尺拿过来自己看。
零点五毫米。
唐宋把卡尺轻轻放到桌子上,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他低著头用力摸了一下自己后脑勺,手上还沾著猪蹄的腥味,但他顾不上擦。
半晌。
他抬起头说了一句:“我学了两年,最好成绩一点二。”
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欧阳旭的声音发乾:“你学了一个月不到。零点五。”
“这是为什么?”
欧阳旭当然没说话。
他知道唐宋要的不是安慰,他是真的被衝击到了。
一个带教老师看著自己带的规培越过自己当年拼了命也没翻过去的坎,这种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枉然。
得唐宋自己去消化。
唐宋闭上了眼睛,眼皮、脸皮、嘴角都在轻轻地颤抖,而后他的脸皮和眼皮紧皱而起,成了褶皱,接著又舒展。
唐宋忽然睁开眼睛:“走,我请你吃早饭。”
“好。”
“是你请我!”唐宋的声音突然爆炸。
欧阳旭也是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