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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第三十二章 满坡烟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3:32:25 来源:www.powenwu11.com

那股凉气顺著裤腿往骨头缝里钻的时候,陈子云先点著了第一堆烟。

火把往潮草底下一送,湿柴闷闷一响,没有躥火,只在黑里吐出一股浓白烟,烟先贴著地爬,慢慢朝树盘边漫过去。

“別让它烧旺了,压住,压住。”

陈子云提著铁锹,顺手铲起一层湿土,往火头边上一盖,火苗立马矮了,烟却更厚,呛得人嗓子眼发涩。

老陈提著第二把火过来,嘴里还在骂。

“老子就晓得,跟著你干活,没一回是轻省的。”

话是这么说,他蹲下去的动作半点没慢,先照著白天挖好的引火口点著一堆,又拿粪叉把潮柴往里拨,火一冒头,他马上拿土去压。

“这边烟薄了,再补一把穀壳。”

周石头背著一篓湿柴,从坡下衝上来,脸已经叫烟燻得发黑,话都顾不上说,倒下柴就往下一堆跑。

唐雪抱著潮草跟在后头,跑得气都不匀了,刚把草扔下,先咳了一阵,眼泪都呛了出来,缓过一口气又去捆麻袋口里的糠壳。

“你歇一下。”

“歇不得,风口那边还空著。”

她抹了把眼角,声音都哑了,转头又往坡脚去。

陈母没上最前头,她守在院坝和坡口之间,锅里一直煨著热水,搪瓷缸一只只往上递,旧毛巾也全翻了出来,谁咳得狠了,她就把热水塞过去,再把湿帕子递到手里。

“先润一口,莫把肺咳坏了。”

坡上烟一层层起。

最上头那排先罩住,中间再接,坡脚低洼处最密,远远看去,整片枇杷坡像让一层灰白雾气裹住了,花树全模糊了轮廓。

村里別家还黑著。偶尔有两声狗叫,从山脚断断续续传上来,更多的人还窝在屋里,觉得这一夜不过是陈家自己嚇自己。李二狗就是头一个不信的。他开始还蹲在自家屋檐下抽菸,看陈家坡上烟一堆一堆往上起,嘴里直撇。

“折腾到半夜,明朝照样没事。”

可夜越深,风越硬。

原先只是凉,到后头那风真开始刮脸了,穿过树梢,穿过院坝,吹在手背上,像拿冷水一遍遍往骨头里浇。

李二狗坐不住了。

他披著褂子跑到自家那片树边一看,花枝已经在风里打摆,树下空空的,连一堆像样的烟柴都没备,他脸色一下就变了,转头回屋乱翻,湿草,烂穀壳,旧柴火,能抱出来的全往外抱。可这时候再点,已经晚了。他不会压火,火苗一下躥起来,呼地照亮半片坡,烟却稀,叫风一撕就散了,根本伏不住地。

陈子云压根没空看他。

第一轮烟起稳以后,他就开始沿著坡一段段查,哪处烟被风扯开了,立马补,哪一堆烧旺了,立马压,哪处低洼冷气沉得快,他就让周石头再加一堆。

“坡脚那排再补两处,別让冷气灌进去。”

“这边別添乾柴,添湿的。”

“火不要亮,亮了就坏。”

这一夜,他来回走得最多。

鞋底全是湿灰,裤腿上沾满泥,手背叫火烤热了,又被冷风吹凉,反反覆覆,连知觉都快磨没了,可脑子一直绷著。

老陈比谁都累。

前阵子中过暑,年纪也在那儿,可这一夜他一步都没退。上头烟薄了,他自己扛柴过去,坡脚风变了,他又拎著铁锹去改堆口。后来走得腿都发沉,直起腰时还晃了一下,陈母看见了,脸都白了。

“你下来缓一缓。”

“缓个锤子,天还没亮。”

他吐了口带灰的唾沫,转头又往树间走。

唐雪后半夜咳得更凶,嗓子都磨哑了,可怀里还是一捆一捆往上抱,袖口叫菸灰熏得发乌,辫梢都散了,她也没空理。

周石头更像头闷牛。

从坡口到山沟来回跑,抱柴,搬穀壳,清引火口,哪堆要塌了他先拿木棍顶住,哪处沟里有风穿堂,他就先拿潮草堵。脸黑得认不出样子,牙一咬,还是跑。

夜里最难熬的,不是刚开头。

是后半截。

人困,腿酸,眼皮直往下坠,风却越来越冷,烟一刻都不敢断,哪怕只断半袋烟的工夫,这几年苦功都可能叫一层霜收走。

到了鸡叫头遍那会儿,坡上的花树边,连竹管外壁都起了一层湿白。

陈子云抬手一摸,指尖冰得发木,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最冷的时候到了。”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全咬紧了牙。老陈把最后半篓穀壳倒进最上头那堆,亲手拿铁锹压实,火苗死死按在底下,烟却滚出来一大片,顺著风贴著坡面往下走。

“再顶一阵。”

“顶到天亮。”

谁都没再说別的。整片坡只剩咳嗽声,脚步声,烟堆里闷闷的燃声,还有风从花树间钻过去的细响。

山脚別家果树,这时候已经遭了。

天色还没翻白,有人就站在自家树下骂娘,低低的,急急的,花边一冻黑,手一碰就往下掉,掉得人心里发空。李二狗守到后头,手都冻僵了,眼睁睁看著自家树上的花蔫下去,嘴唇发白,偏又没法子。

他抬头朝陈家坡上看去。那边烟还罩著,一层连一层,像给满坡花树盖了条灰白被子。这回,他心里真起了怕。

天终於一点点发亮。

先是东边山脊透了白,接著雾色鬆开,坡上的烟慢慢薄了,像一层旧纱,一缕一缕散出去。

所有人都停了手。

老陈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著铁锹,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呼吸都是烫的。他没先说话,只往最近那株花树前走了一步,手伸出去,碰了碰花枝。

花没黑。

花瓣还是白黄的,花托也稳,轻轻一抖,只落下几点夜里沾上的水珠。

老陈的手停在半空,喉咙狠狠干了一下,嗓音发哑。

“保住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陈母眼圈当场就红了,站在坡口边上拿围腰捂住了嘴。

唐雪先愣了两息,接著整个人一松,差点坐进泥里,缓过来以后又笑,笑著笑著眼里全是水光。

周石头抹了把脸上的灰,手背一擦,才发现自己鼻尖都冻木了,可那股劲一下就从胸口翻上来,站在坡边衝下头喊了一嗓子。

“没打下来,一朵都没打下来!”

山脚那边有几人听见了,抬头往这边看,眼神又惊又酸。

李二狗站在自家树前,手指碰了一下花枝,黑边的花扑簌簌往下掉,掉在鞋面上,像一地死灰。他脸色白得难看,嘴张了几回,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再看陈家坡上,烟散开以后,满树花还稳稳掛著。

这回不是运气,这回是谁有准备,谁肯熬,谁真懂,天亮以后全摆在眼前。

唐书记也是这时候上的坡。

他一早就听见下头有人说夜里起了重霜,心里一紧,赶上来时,正好看见陈家这满坡没打坏的花,再看几个人一身菸灰,一夜没合眼的样子,站在坡边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重重点了下头。

“这一夜,熬得值。”

陈子云没接这句。

他一夜没睡,眼睛叫烟燻得发红,嗓子也哑了,可还是先顺著坡往下看,一株株查花,看有没有黑心,有没有冻伤,有没有漏掉的低洼点。確认大面上都稳了,他胸口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才总算鬆开半寸。

他转身看了看唐雪。

“辛苦你了,还有大家......”

这不是保住一场花。是把前头四年的命,硬从这一夜里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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