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皓,后世许多人认为此人是蜀汉灭亡的罪魁祸首,但刘璿不以为然。
蜀汉之亡,直接原因是姜维擅改错守诸围的国策,想敛兵聚谷,却適得其反。是邓艾偷渡阴平小道,从天而降。
但姜维也不得已,诸葛亮北伐关中、陇右,尽皆失败,姜维自己同样不得建功,不能进攻击败魏国,只能想办法防守反击,可惜容错率太低,导致满盘皆输。
不过,黄皓加剧了蜀汉的腐坏確实不爭的事实,內部腐朽,灭亡只是早晚而已。
好在现在黄皓还没有正式登上朝政舞台,刘璿觉得早早敲打,或许能避免一二。
黄皓可以带著刘禪找乐子,但不能插手朝政,蜀汉国小民弱,经不起內耗。
见黄皓露出惶恐之色,刘璿摇头一笑,开口道:“孤何尝不是希望我大汉万年?可现在强弱对比太过明显,如此愿景,只怕在梦中才能实现。”
又回头看向刘禪:“父亲,如果国破,其实咱俩的境遇还要比黄门令好一些。”
刘禪见黄皓被嚇得脸色煞白,心中竟觉有趣,也经过了两天洗礼,不在避讳谈论国破的问题,问道:“为何?”
刘璿道:“我父子如果躲过兵灾,北国应当会善待,当然囚禁是免不了的,还要给人伏拜顿首,但总体而言,只要愿意为奴,还可苟活,毕竟也是做给吴国看。”
“但黄门令不一样,他是阉人,自后汉末年,阉人无论好坏,都被士人敌视。国破之后,那些官员依旧为太守將军侍郎尚书,他们定然要把国破的罪过推出去,我父子是他们故主,推给故主,这不是士人风范。”
回头又看黄皓,笑道:“天下还有比黄门令还合適的人选吗?阉人误国,古已有之。”
黄皓冷汗岑岑而下,身体微微颤抖,若按刘璿理论,他是必死无疑了!?
不可,大汉不能亡!
慌忙看向刘禪,黄皓急切嘶声道:“臣也支持北伐!”
刘禪见状,楞了一下,莞尔笑道:“文衡是在嚇你,你莫要惧怕!”说著,忽然脸色一黯,嘆道:“如此说来,国破之后,除我父子,也就黄皓的遭遇惨一些,其他人竟无太多变化?”
“怪不得鲁肃諫言孙权,孙权立刻答应。”
“哎……”
刘璿附和道:“大约是如此了,或有一些忠义之人,愿意隨国赴死,但大多都是隨波逐流而已,今日侍汉,明日侍魏,並不奇怪。”
刘禪心下一定,他知晓季汉国家弱小,所以从不反对北伐,可掌控大权的大將军不支持,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他亲自上阵。
如今刘璿提出十年亡国之论,让他心下忧愤,既捨不得皇帝尊位,也不想屈膝他人,更不愿没了新宫的诸多享受,这才建成没几年。
眼前之人,似乎回到襁褓模样,皇后无所出,此子降临,让他了却了继承烦扰。
“文衡今日坦诚,朕十分开心,好久没有和你聊天了。”刘禪感慨地望著刘璿,话锋一转:“可是,如果朕让你主持北伐,你能行么?”
刘璿没想到刘禪居然鬆口了,心道,幸亏今晚自己亲自来问安。
“陛下,臣也已说过,以立足不败之地,而行北伐。臣不是妄人,哪怕去往汉中,也希望带上卫將军、车骑將军、镇西大將军、征西大將军、征北大將军等等宿將,甚至大將军也想带上,还有霍弋、罗宪等等人。”
“功干年老之人为辅佐,年轻有智勇之人为锻炼。”
说著,刘璿嘆了口气:“哪怕不北伐,也得锻炼兵將,昔年丞相所遗留的人,不是苍老,便是故去。我不北伐,只等北国攻打,也得有精兵强將对敌不是?”
顿了顿,又道:“侍中诸葛瞻,虽是丞相之子,陛下想交付大任,可其人从未在军中,地方歷练,恐怕难成。真如丞相者,初出茅庐,便能横行天下,少之又少。”
“须知,孔子的后代,不是孔子!”
刘禪听刘璿情真意切,唏嘘一声,嘆道:“我儿之语,让我心中甚慰。不妄动,不轻战,先定后动,考虑国家,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你且回去,朕会仔细考量,十五日大朝,想来大將军、卫將军就回来了,事情也会有定论。”
“唯!”刘璿施礼下,又道:“臣这几日,想在成都附近视察民情,望陛下莫要怪罪,后几日无法亲自往宫中问安。”
刘禪摆了摆手。
刘璿再施礼,转身走出清凉殿。
出了清凉殿,刘璿又唏嘘起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头上有个父皇,他只能请示后才行动。
不过倒也有进展,至少刘禪的忌讳意志不那么强烈了,似乎隱隱还有答应的趋势。
不过,他也知道,刘禪这个人,比较容易倾向他认定的人,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私下諫言,誹谤他。
可仔细想想,歷史上蜀汉的反北伐派,费禕是看不到机会。譙周是反对姜维那种没有节制,看不到胜利就仓促出兵的北伐。
譙周一派的人很多,廖化、张翼、诸葛瞻、董厥、樊建等等,朝堂並无彻底的反对北伐派。
离开清凉殿,刘禪又去长秋宫问安。
哪怕刘禪举益州之力修建了新宫,但新宫的规模依旧偏小,长秋宫说是宫,其实更似殿,只一处建筑,供皇后居住。
殿中,小张皇后看了一眼刘璿,嘆道:“文衡昨日做了好大事,陛下还特意过来找我和王贵人询问,到底丞相是否见过你?”
刘璿心下一凝,无论如何,诸葛亮是探望过刘璿的,至於说过什么,我说了算。认真道:“自是见过,这儿臣不敢撒谎。”话落,突感鬱闷。
小张后就比他大几岁而已,又是女子,看上去竟比他还小些,却要叫母后。
小张皇后一笑,頷首道:“王贵人也说见过,但说了什么,她忘却了。”
刘璿心中一定,故作感慨道:“儿臣也是今日想起。”
小张皇后看了几眼刘璿,眼神复杂,这若是自己姐姐的儿子多好?
良久,终於又问:“文衡当真以为,若不北伐?国將不存?”
刘璿斩钉截铁:“但凡有一丝侥倖,儿臣岂敢冒大不韙,去沾染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