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日,张郁带著车驾等候,刘璿坐上车驾,来到讲堂。
今日为刘璿讲学的乃是秘书郎郤正。
郤正,字令先,河南偃师人。祖父为益州刺史,天下大乱,为贼所杀,父亲为孟达营督,隨之降魏,后来母亲又改嫁。
自己孤苦伶仃,却才学惊人,早年为朝廷所徵辟。
对於郤正,刘璿也有了解,此人是蜀汉灭亡之后,唯二放下妻儿,单身隨刘禪去往洛阳之人。
忠义相比譙周来说,肯定更高。
“臣见过殿下!”郤正施礼道。
刘璿一笑:“卿今日要为孤讲什么?”
郤正正要回答,刘璿自顾自道:“可有收拢人心的办法?”
昨夜他就在思量,蜀汉的情况,物资匱乏,民力薄弱,这非简单仓促可以改观。
所谓治人先治心。
如何“激发”百姓对大汉的效忠之情?
是他想著手的第一步,至少要让士兵愿意为蜀汉而战,然后才能谈及如何提升战斗力的问题。
虽然歷史上姜维等人听说刘禪投降,將士咸怒,可自诸葛亮时代,百姓就开始逃避徭役,兵役。各郡极难完成诸葛亮布置的任务,无法为前线输送充足的士兵和物资。
本就薄弱的民力,也不能尽用,实在令人无奈。
郤正似乎会错了意,惶恐道:“殿下不宜如此。”
刘璿哑然失笑,站在讲坛门口顿了一下,摇头道:“还是隨我去前殿议事,讲学够了,十五年足够了。”
郤正还要再说,刘璿已走出讲堂。
无奈,郤正只能跟上。
前殿之中,眾人落座,刘璿徐徐开口:“孤不是要拉拢谁人,而是想让百姓知晓忠义,为我大汉而战。”
“秘书郎学富五车,应当可以教孤。”
郤正这才瞭然,沉默一瞬,低声道:“天下纷乱,百姓困苦,徭役、兵役已如杀人,殿下要让百姓再知忠义,只怕极难。”
刘璿目光一凝,不快道:“秘书郎这话何意?难道是我刘氏亏待了益州百姓?”
他现在已不是简单的求活,而是根据歷史,他知晓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带有一定的使命感。
难道再困苦的境遇,能比得过那时的两脚羊?
郤正见刘璿问责,立刻起身请罪:“臣非是此意,而是天下崩乱,战事连绵,如今我大汉困局一隅,殿下要让百姓知忠义,可现而今的局面对百姓而言,已到极致。”
刘璿神色沉沉,明白了郤正的意思,民力已经攫取的足够,想要再索取,只得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可有个奢靡的天子在上面带头,他怎么好去惩治官员、豪族,何况他现在威望也不足。
但百姓已经到了极限,该怎么让他们服从?
沉吟了一会儿,刘璿忽然有了想法,后世他看新闻的时候,听过这么一个评语,选举政治已经沦为宗教打手……
哪怕到了后世,宗教依旧是最旺盛的组织,甚至没有之一。
“孤记得昔年张鲁在汉中施行五斗米教,其麾下教眾,多悍不畏死,黄巾造反,也是藉由宗教,孤是否可以从此处入手?”刘璿看向眾人问道。
郤正脸色倏然一僵。
张郁神色霎时一黯。
蒋显毕竟是东宫最高官职的人,无奈开口:“如此妖言惑眾之事,殿下怎能引入朝廷?”
“若让他人知晓,定会责难殿下胡乱施为。”
刘璿斜睨了一声蒋显,大汉灭亡了,道教可都还在呢,不过,他也知晓,当代人,尤其是见识了黄巾造反的士人,对宗教態度並不友好。
但隨之,刘璿思绪也渐渐清晰,现在流行益州的天师道信眾极多,已有足够的百姓基础。
忽然,刘璿眼前一亮,他记起一个名叫范长生的人,此人日后辅佐李特还是什么人,建立了成汉政权。
好像这个范长生已经出生,而且就在成都附近的青城山。
想到这里,刘璿忽然有了想法,哪怕不让范长生帮自己拉拢百姓,也可让他去拉拢蛮夷。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兵少的问题,还能缓解百姓、士兵心中的愁苦,宗教毕竟也能抚慰人心。
“罢了,既然你们反对,孤就作罢。”刘璿不想多掰扯,假意揭过此事,利用而已,怎会信奉?看向郤正问道:“如果他日北伐,秘书郎可愿为孤参赞军事?”
郤正楞了一下,没料到刘璿会对他发出邀请,只得道:“此事臣听朝廷派遣。”
刘璿笑了笑,又问起郤正一些有的没的,毕竟此人才学不错,也知忠义,肯定要多加笼络。
直到中午,郤正离开,刘璿又检阅了太子卫,拣选了一队孔武有力,骑射精通之人为亲卫。
重新编伍后,让眾人在东宫后院小校场演武,可惜,也没大看明白。
晚间,刘璿空閒下来,想了想,自己已数日没亲身去皇城问安。遂亲自去往皇城,问安皇帝,皇后、王贵人。
经过两天发酵,刘禪心思稳定不少,反正已派人去通知费禕、姜维,也让诸葛瞻写信询问诸葛恪,是否有鲁肃劝諫孙权之事,但见刘璿过来问安,刘禪还是神色不快。
新宫,清凉殿,殿中仅有刘禪、黄皓、以及几个侍奉的太监宫女。
刘禪淡淡开口:“朕听闻文衡让宫女、饮食、衣冠尽皆减半?甚至还要求到了太子妃等人头上?难道真到了这一步?”
刘禪自己还在扩充月官,后妃,建设宫殿,儿子却厉行节俭,这把他置於何地?
刘璿嘆了口气,果然,不当皇帝,当真麻烦,无奈道:“陛下,难道今日一时之苦,比他日举族诛灭还难受?”
刘禪脸色一滯,眼中幽怨,这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现在又无他人在场,黄皓见刘禪神色不快,轻声细语劝道:“殿下言语太过。”
刘璿看了一眼黄皓,摇头道:“黄门令难道以为我父子身死,你可独活?你以为司马氏进入蜀中,为安益州,是听蜀中士人的言语除了你这阉人,还是重用你这阉人?”
黄皓脸色一僵,瞬时煞白。他知道自己的人望,从故去的董允,到诸葛瞻,可都十分討厌他,忙道:“小臣以为我大汉必然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