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城,刘璿见到等候在外的蒋显,看蒋显神色惴惴,欲言又止,显然还在思虑自己的论断。
蒋显为太子仆,除了平日负责东宫事务,还掌太子车驾,故在此等候。
刘璿不等蒋显开口,便道:“现在想来,当年若非曹爽、司马懿当年爭权,恐我大汉早就……”说罢,摇了摇头,登上车驾。
蒋显听刘璿又发“惊人之论”,似乎大汉能够存续到现在,还要感谢爭权的司马懿,不敢再想,只是命令车驾起行。
坐在车驾,刘璿开始这两日的事情。
自我感觉处理的还不错,半降服了譙周,提出了自己的理论,也顺势成了诸葛亮的继承人之一。
可这仅是开始,哪怕一切顺利,真的取得了开府之权,难处还在北伐。
姜维已是大汉最为出色的將领,歷史上数次北伐,虽有功勋,但实利太少,最多迁民回来,至於占领地方,从未达成。
而北伐的难点,一来兵少,如他上表所言,现在雍凉恢復,两州之地,足可抗衡整个大汉。
二来,攻城,无论诸葛亮、姜维,攻城都是顿兵城下。
三来,粮草,多少次诸葛亮、姜维因为粮食不足,饮恨而退。
四来,良將难寻,廖化、张翼、宗预、夏侯霸、姜维等等人都五六十岁,青年一辈,也就霍弋、罗宪经过了歷史的考验。
车驾返回东宫,刘璿收拾心境,他虽然重提存亡之秋,但也需如诸葛亮写正论一样,坚信己方会復兴汉室,引导舆论、人心。
“让张郁他们也过来,孤有事情和你等商议!”刘璿走下车驾,神采奕奕道。
蒋显见刘璿神色自信,心下也跟著安稳,道:“唯。”
蒋显带车驾离开,很快又带张郁等东宫属官过来。
前殿之中,刘璿还是第一次,召开討论军国大事的会议,往日若非饮宴,他很少在这里召开会议。
刘璿坐在主位,前方案桌之上,摆放著颇类五宫格火锅的锅,旁边又有绿菜、豆腐、豆芽、鹿肉、米饭等食物。
刘璿心中奇异,没想到这么早四川就有火锅了,还是这会天下都有。
不过,味道一般,没有后世的作料调味,涮菜吃起来更像水煮菜,鹿肉带腥,豆腐味道也怪,好在米饭尚可,並不难以下咽。
用膳过后,宫女撤下餐食碗筷,刘璿又喝起来加了调味和不知什么食物的茶,喝的嗓子黏腻,隨手放下,开口道:“適才卿所言,东宫宫女僕妇奴人一共有一千之多?太子卫有五百之数?”
东宫之中,並无专职的太子卫率,此职务也由蒋显兼任,蒋显起身应道:“唯。”
刘璿想要改变,必然要从身边做起,虽是割据小国,但听到伺候自己一家的僕人居然有千人之数,还是让他一阵感慨。
倒是太子卫只五百,让他鬱闷。
沉吟了一瞬,刘璿道:“宫女等侍奉之人,可精简一半。”
蒋显楞了一下,劝道:“殿下乃储君,国家副贰,岂能无人侍奉?千人尚且太少,臣知殿下想要……”
“不用再劝,就五百,你想法安置下来,有家人的一律返还家中。”刘璿不容置疑道,他的改变必须是从自己到整个东宫。
蒋显只能道:“唯。”
刘璿又道:“太子卫暂时就不扩充了,等到大將军回朝再论。”
想了想,刘璿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太子好可悲,蜀汉的封地大多虚封,所以,他没有专属太子的田亩和封邑百姓,两汉太子汤沐邑可有十个县之多。
他们可以在自己的汤沐邑里面从容做一些事情。
但他却只能处理这小小的东宫。
见刘璿还在思虑,张郁低声道:“殿下,一动不如一静,殿下才上书请求开府,臣以为当万事不变,静待大將军、卫將军回朝,再做变化。”
刘璿看了一眼张郁,淡淡道:“孤的饮食也可减少,衣裳也是,总之,孤的一切都要向轻简朴素看齐。”顿了顿,又看向眾人:“你们也当知晓,孤所言之事,非是惊嚇他人,乃是孤日夜思虑所得,因此,为了復兴汉室,孤当起表率作用,否则他人如何行事?”
“现在不受一时之苦,他日孤想轻简都没有机会!难道你们想看到孤死於非命,或沦为阶下囚么?”
此话一出,蒋显、张郁等人登时不敢再劝,只得答应。
刘璿心中一嘆,他不能总用诸葛亮背书,得把自己名望立起来,俭朴算是最简单的方式之一了。
……
翌日,刘璿言出必行,厉行节俭。
早膳一荤一素,衣服也穿往日旧衣。
看著刘璿的模样,费蕊低声道:“殿下在东宫不用如此委屈自己。”
刘璿看向费蕊,摇头道:“是做给外人看的,但也是真的。”顿了顿,又道:“你和关良娣,以及张孺人今后也要和我一样,衣服皆穿旧衣,饮食儘量俭朴。莫要让人觉得我治家都不严。”
关良娣,名叫关月,乃汉寿亭侯关彝之女,故前將军关羽之重孙女。
张孺人,名叫张兰,乃益州臣子之女。
费蕊神色一惊,看了看刘璿,她感知到了刘璿变化,但不想变化这般大。
沉吟了片刻,费蕊低声道:“唯。”
刘璿见费蕊迟疑应答,只当女子爱美,何况还是太子妃,天天穿旧衣,哪怕再贤惠,心中也有怨,握住费蕊的手,劝道:“想想阿承他们,陛下奢靡,我身为太子,更要做出表率,否则,谁还信服我们刘家?”
“我知了。殿下不用再说,我会去劝关良娣她们。”费蕊嘆了口气。
刘璿想了想,又安慰道:“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若能入关中,我十倍给你补偿回来。”
费蕊闻言轻笑不已:“殿下放心,我知殿下欲图大事,自然不敢逾越。”
“只是觉得行为太过,反而让人心生疑虑。”
刘璿一怔,自己是否操之过急,皱眉道:“这倒也是,尺度你自己把握,不可失了皇家体面,也不能让人觉得浮华奢侈。”
费蕊笑道:“如此便好。”
刘璿笑了笑,起身往寢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