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请辞?又要去南中?
刘禪瞬间脸色僵硬,看了看刘璿,陷入沉思,难道自己儿子当真改变了?
陈祗以迎奉刘禪心思而获信赖,有时刘禪自己还未考虑明白自己的想法,陈祗能先刘禪一步看出。因在私下,礼仪规章也不如议殿严密,起身施礼:“殿下莫要口出决绝之言,陛下相询,只是想了解为何殿下会如此思量。往日殿下从不论时事,对北伐也从无过问,突然上表,不仅陛下怀疑,臣也有疑虑!”
“不仅臣有疑虑,侍奉殿下数载的霍侍郎、罗尚书郎也有疑虑。”
刘禪闻言,顿了一下,道:“不错,朕就是好奇,为何文衡有了这种想法?”
刘璿面上故作唏嘘,心中却轻笑不已,这以退为进,而后掀桌子的把戏被他玩明白了。
倒不是他故意如此,而是他需要时刻保持强硬,谁也不能怀疑他的论断。
这论断既是他行动的基地,也是他为自己收拢威望的根本。
至於为何生出想法,刘璿早对譙周、张郁说过一次。此刻说来,情绪更加饱满,自己听说司马师任了大將军,想到魏国遭到天罚,心中开怀,又想起曹氏故事,心中警觉,继而忧虑。
忽然又想起诸葛亮对自己的警训之言,重重情绪叠加之下,做了噩梦,不得不改变。
当然,同样也省略了譙周等人信奉涂高为魏的言论,也著重渲染了国破家亡之后,眾人的遭遇。
“若非如此,臣岂会忧虑至此,只是天下形势,已容不得我大汉在等下去,司马懿选定的继承人,大约是和丞相选定的一样吧,可北方数十倍於我大汉,智数相当,而实力远远不如,此非绝境?”
“趁著司马氏还未彻底整合偽魏內部,这是我大汉仅有的机会,否则,国破家亡,不远矣!”刘璿做了最后总结,又再一次挤出泪水。
刘禪等人却呆若木鸡,想不到从司马氏任大將军,刘璿想了这么多。
又想不到,诸葛亮竟然会在多年前,给还是童子的刘璿讲述鲁肃劝諫孙权的故事。
他们也和譙周、张郁一样,心中產生疑惑,难道诸葛亮观察了刘璿,故而用尊主面对大难的前事警醒?
刘禪心中最为复杂,他比旁人想的更多,除了惊惧国破的遭遇,还伤感诸葛亮告诉了刘璿,不告诉自己。
一张白皙脸颊,竟变得落寞愁恐,似有委屈,看上去更要掉泪。
陈祗一直观察刘璿,见刘璿不像作偽,心下竟有几分相信了刘璿的论断,正在思虑,忽然瞥见自己的皇帝陛下一脸苦复杂模样,立刻开口道:“陛下,丞相之所以用此故事警醒太子,盖因丞相以为,陛下在日,大汉可保,不用告知也无事,可若殿下继位,情况难明,故而才用故事警醒殿下!”
刘璿面上古井不波,心中来气,这个陈祗居然如此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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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减弱了自己乃诸葛亮指定隔代继承人的光环,反而好像是他不能保大汉,所以才故意说给他听。
好在,无论怎么理解,诸葛亮的举动,都是认定了他是第三代这个暗示,此暗示没被剥离就好。
否则,他肯定要痛殴陈祗。
不过,哪怕陈祗“曲解”了这个故事的本意,却也令在场的人对刘璿刮目相看。
刘璿能清晰感觉到,眾人看向他的目光,带著火热。
这可是诸葛亮指定的隔代继承人啊!
而在尊位上,刘禪听了陈祗的话,神色逐渐放鬆,乃至微微露出笑意,忽然都挺直了腰杆,故作沉吟地看向眾人:“尚书令之言是也,相父虽如天人一般,可也有些许疏漏,相父也没有料到,偽魏生此等骤变,不等文衡继位,就因內部爭斗,不得不把战事往外,只是苦了我大汉啊!”
话音落下,一直没找到机会的黄皓突然高唱讚歌:“陛下圣明!”
“陛下如此明睿,臣等不及!”眾人无奈,只得跟著讚颂。
刘禪摆了摆手,目光深深看向刘璿:“文衡,朕明白了你的心意,也知晓了你的心思,开府、北伐一事,朕不好专断,需等到大將军、卫將军回潮,再做定论,你且回去。”
“唯!”刘璿施礼应下,趋步退出章德殿。
等刘璿离开后,刘禪还在思量,陈祗却已將目光看向霍弋、罗宪:“你二人可瞧出了什么?太子举止可有不妥,言辞是否如同往日?是否有撒谎的跡象?”
霍弋沉吟了片刻,摇头道:“陛下,臣看不出来。太子情真意切,又有故事佐证,连中散大夫譙公都能说服,譙公都相信,臣不得不信。”
罗宪跟著道:“陛下、尚书令,臣也看不出来,太子依旧如往日,並无不妥,言辞锋利,又思虑如海,臣愿相信。”霍弋提起譙周相信,他就不好反驳了,因为譙周是他师父。
二人回答完毕,陈祗回头施礼:“陛下,臣也没有看出异样!”
刘禪心中突然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让刘璿任事,倒不是瞧不起自己儿子,只是刘璿往日从未表现这方面的需要和特质。
唏嘘一声,毕竟是自己长子,目光看向诸葛瞻:“思远,相父可把鲁肃孙权的故事说给了你?”
诸葛瞻浑身一震,这故事是警训尊主的,告诉他干什么?
刘禪看出女婿惊慌,温和笑道:“思远不必多心,朕只是想再確认这个故事的真假。”
诸葛瞻其实也没有多见几次诸葛亮,诸葛亮大多时间都在汉中,他自然没有听过,开口道:“臣並没有听过。”顿了顿,又道:“陛下若怀疑此事的真假,或可派人往吴国一趟,索要吴国文书,去岁吴国皇帝身体抱恙,且一直没有康復,想来等吴国皇帝崩后,吴国之前的一些文书,就可给供我大汉查阅。”
虽然汉吴两国分属同盟,但谁也不会忘记,当年的荆州之失,先帝之死,无奈有北方偽魏在头上压著,两边只能同盟,但也不避讳恶意揣测吴国皇帝的身体。
刘禪微微頷首,感嘆道:“善,若真是相父警训了文衡,朕也当信任文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