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璿眼见刘禪目视黄皓,便想开口阻拦,可思虑过后,还是决议等等费禕和姜维。
姜维应该赞成,没有人比他更热爱北伐!如果有,那就是已经故去的魏延。
费禕应该出於翁婿之情,避免站队,在可或不可之间。
刘禪在诸葛瞻、黄皓等人的簇拥下离开,眾人依照班次,退出议殿。
刘璿走出来,立马被人围拢,当先一人,便是李譔。
“殿下为何不早告诉臣?臣今日可是嚇了一跳!”李譔笑著道,神色一顿,又道:“殿下当真以为,北寇会在十年內用举国之兵南下?”
蒋显也在,不过碍於身份,没有开口。
不等刘璿回答,一个粗豪嘶哑的声音传来:“臣也请问太子,是否、是否一旦大汉不支,司马家就会行禪让之事?”
发问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夏侯霸。
刘璿看了看自己身边眾人,孟光、郭脩都在,却不见附和过自己的譙周,心知这老货心底还是旁观居多,也不在意,神色肃穆,沉声道:“孤为太子,难道乐见大汉倾覆?此孤日夜思虑所得,孤確信九成!”
夏侯霸“啊”了一声惨叫,泪水涟涟。
孟光沉声道:“殿下忧患如斯,老臣感佩不已,哪怕司马家兵马南下,老臣也相信殿下能守御大汉,若臣寿数不足,早归九泉,臣也可对先帝、丞相言,太子可护宗庙矣!”
刘璿示意蒋显搀扶夏侯霸,自己握住孟光双手,“孟公,今日多谢了。”
孟光哈哈大笑。
刘璿想了想,目光又看向郭脩,淡淡道:“车骑將军心怀魏国,故为大汉效力,欲要为魏復仇。孤听闻你西平郭氏,有一人进入魏宫廷,如今似乎还成了太后。你若忠心魏国,也当效仿车骑將军,用心为大汉效力,否则,你何面目见被拘禁的魏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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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论一出,孟光等人瞬间察觉异样,似乎刘璿认为郭脩並不想为大汉效力。
郭脩神色一紧,他是不满季汉,盖因一州小国,早晚必亡。他被掳劫而来,族中又有人在魏国为太后,他乃魏国外戚,岂能降贼?可自戕又无勇气,所以他早开始谋划刺杀季汉皇帝刘禪,可惜每次想要接近,都被侍卫、侍中、謁者等阻止。
如今刘璿话里有话,他岂能心中不怕?
“多谢殿下教诲,臣定效仿车骑將军。”郭脩见刘璿似笑非笑看他,心中愈发惶恐,赶紧又道:“臣今日听闻殿下论断,心中慌乱,不能自已,臣请告退。”
刘璿摆摆手。
郭脩后退几步,赶紧离开。
眾人见状,纷纷看向刘璿,是否对郭脩有意见,刘璿却笑道:“夏侯舅公、孟公、李师,还有诸位,若下午无事,孤想请诸位……”
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有人走来,施礼道:“臣见过殿下,陛下召殿下往章德殿。”
刘璿微微一怔,嘆道:“天子相召,今日且罢。”
眾人道:“恭送太子。”
刘璿隨来人离开。
李譔见人走远,忍不住道:“太子竟呼我为师?哎呀,我真是受之有愧,不过怎能呼你为舅公?岂不是高天子一辈?”
夏侯霸瞥了一眼李譔,神色侷促,他也没有想到刘璿居然称呼他为舅公。
孟光知晓,刘璿如此態度,除了感谢几人今日赞附,还有便是想要牢笼二人,拉拢夏侯霸也罢了,此人乃武將,熟知雍凉地方,可拉拢李譔干什么?此人比他还不招朝臣喜欢。
见李譔把夏侯霸说的难看,伸手一拉,“走了。”
李譔也不在意,只莞尔一笑。
……
另外一边,离开议殿后,刘璿等人走上復道,看了几眼皇宫,刘璿发出了在东宫同样的感慨,比之后世电视剧中的,远远不如。比之后世仿古建筑,甚至显得落寞寒酸。
走出几步,刘璿心思收回,正色道:“绍先可知陛下找我何事?”
来人不是旁人,乃是刚从太子中庶子去职不久的霍弋,霍弋为刘禪、刘璿两代太子东宫属官,又为他们父子二人共同信任。
霍弋施礼道:“陛下召殿下,想来还是为了刚才议殿之事,陛下想知,为何殿下突然有此论断,十分奇异。”
刘璿点了点头,这个问题譙周也问过,答案早已准备好了,看了一眼霍弋,问道:“绍先也觉得奇异么?”
霍弋顿了一下,忍不住仔细盯著刘璿,似乎还是往日的太子,可言谈举止之间,確实能感觉不同,可到底哪里不同,却又无法直言,良久,嘆道:“奇异,臣伴殿下十年,实想不到殿下有此思虑。”
刘璿大约明白了,许是刘禪朝堂过后,又起疑心,刚才东宫属官却都赞同他,让刘禪也不再信任几人,故又把霍弋找来,观察他。
二人聊著,索性皇宫也不大,便到了章德殿外。
侍中诸葛瞻施礼后,高声唱名:“太子刘璿前!”
“唯!”刘璿应了一声,趋步进入殿中。
刘禪高坐尊位,左右两侧又有尚书令陈祗、尚书僕射董厥、侍中,尚书僕射张绍、黄门令黄皓、尚书吏部郎罗宪、散骑寿良等。
眾人见刘璿进来,纷纷起身,刘璿走到殿中,但见脱去冠冕的刘禪神色疑虑地盯著他。
原来刘禪把刘璿的上表,特意召霍弋、罗宪看,让二人猜测是谁所做,二人看了半晌,都没有猜出来,刘禪果然心生怀疑。
譙周等人不论,霍弋跟隨刘璿十年多,罗宪跟隨刘璿也三四年,难道二人还不了解刘璿?
“臣见过陛下!”刘璿施礼,心中腹誹,一个霍弋还不够,连罗宪也找来了。
可无论从记忆,还是歷史,这位天子都不是心智坚定之人,如果是诸葛亮辅佐,那便是一代明君,如果是黄皓辅佐,那就是一代昏君。
思想极易被影响不说,如今还是帝王,更加需要小心应对来自太子的要求。
刘禪冷眼看来,喝道:“这表奏到底是谁所做?”
刘璿这次没有跪拜在地,只是苦涩:“陛下,请允准臣辞太子位,去南中可乎?存亡之秋,君臣父子还要相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