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禪话落,眾人互相观瞧。
突然,譙周率先走出:“中散大夫臣譙周,顿首,死罪,对奏,臣曾为天子家令,今尤侍太子,深知太子才学,谋略,今表奏言国事,臣以为所言非虚,故臣以为可!”
李譔惊愕了半晌,如此大事,怎么不和他提前商议,刚才可嚇坏了他,只是譙周出列,他万没料到,跟著出列:“中散大夫,右中郎將臣李譔顿首,死罪,对奏,臣以为可。”
蒋显同样心中惊愕,但也隨之出列:“太子仆臣蒋显,顿首,死罪,对奏,臣以为可。”
眾人见东宫属官近乎全部出列,纷纷奇异,尤其譙周,此人一直主张休养生息,怎么突然要求北伐了?
刘禪看向三人,李譔和刘璿交好,蒋显乃蒋琬之子,此二人或出於情感,或出於忠心,赞附並不为奇,目光看向譙周:“譙公为何答应?”
眾人目光皆看譙周,譙周面色古井不波,沉声开口:“如太子所言,如无改变,恐有倾覆之危,臣唯一担忧,是太子及大將军等,智量不及丞相,若连年动眾,遭遇大败,人心生怨,其危甚於不北伐。”
“然,不北伐,或可存国十五年,北伐大败,或可存国十年,北伐大胜,尤有三十年基业,若入关中,则天下未可知也。太子应臣,北伐以守本为要,以立於不败之地,而求胜机,故臣赞附。”
此话一出,眾人惊悚,谁也想不到大儒譙周顺著刘璿推论,竟给出如此三条路。
议殿再次绝声,眾人纷纷思量其中利害。
刘禪惊得面色煞白,又厌恶地看了一眼刘璿,如此推论,让他如何安心在后宫编排乐舞?
正在一片沉默之中,忽有一人站出:“大司农臣孟光顿首,死罪,对奏,臣也以为可!”
终於,第一个非东宫出身的人站了出来,还是九卿之一的大司农。
眾人目光又纷纷看向孟光。
刘禪心中烦乱,问道:“大司农为何赞同?难道卿也以为此论为真?”
“天下大事,臣无智量论断,然今见太子有方略,有论断,愿任事,心中感慰,故不想折太子之志。”孟光,字孝裕,河南洛阳人。
前些年,孟光曾私下找秘书郎郤正探听太子如何。郤正言,太子仁孝。孟光却说,仁孝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能做到,现在天下未定,太子权略、智量如何?郤正说,权略、智量,藏於腹心,发於时机,外人岂能知晓。
本来,孟光以为郤正观察刘璿能力平平,故而帮忙遮掩,心中不免伤感,想先帝英武,今上平庸,若太子也不能任事,大汉岂能长久?
不料,今日太子出言,是否应验不知,但敢於任事,他便要讚赏!
刘禪心中一嘆,孟光虽然平日爱说些不让人喜欢的话,但確实是个忠臣。
紧跟著,又有一人站出,“车骑將军臣夏侯霸,顿首,死罪,对奏,臣也以为可!”
刘璿还在看孟光,猜测此人为何赞附,只因二人先前並无交集,忽然听见夏侯霸出列,不觉立刻看去。
一名雄武老者,穿著红色武官衣袍,凛然立在殿中。
刘禪面色一惊,哑然开口:“卿又为何?”
夏侯霸,字仲权,沛国譙县人。魏故征西將军夏侯渊次子,夏侯渊为刘备一方所杀。夏侯霸为此切齿,早年在魏国,常从魏军征伐蜀汉,后因高平陵之变,不得已,投奔蜀汉。
刘禪派人迎接夏侯霸后,亲自安抚,指著刘璿等人:这都是夏侯家的外甥啊。
夏侯霸不再担忧生死,隨安心效命蜀汉,先为征北將军,现为车骑將军。
夏侯霸虽投奔蜀汉,但心中仍怀忧魏国,听了刘璿论断,心下思虑良久,也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汉亡,魏亡。
若让司马家建立了灭国之功,司马家岂能不趁机行禪让?
无论是为了大汉,还是为了魏国,北伐已刻不容缓。
“臣本魏臣降来,陛下却以亲族待之,臣铭感五內,然臣离魏,也是被司马家所害,今听太子所言,如若让司马家从容整肃魏国內部,大军齐出,我大汉岂能相抗十倍之兵?不能抗,则汉亡,魏亦亡!”
说著,夏侯霸顿首跪地,哀声道:“臣愿魏亡在大汉手中,也不能亡在司马……天下竟为司马家所有?!如此,臣虽死不能瞑目,臣、臣……”
似乎想到司马家定鼎天下,夏侯霸气的面色通红,浑身紧绷。
刘禪一直善待夏侯霸,也不怪罪夏侯霸言语中怀恋魏国,见六十多岁的老人如此失態,赶紧喝道:“还不去搀扶车骑將军?”
一名侍中赶紧过去搀扶。
夏侯霸抬起头,双目圆睁,兀自颤抖不已。
刘禪见夏侯霸赞同,目光不觉看向武官中的另外一人,问道:“卿以为如何?”
此人出列:“臣心中慌乱,不知如何!”
刘璿见夏侯霸如此態度,心下觉得此人还可用,可下一秒,心思又被开口之人占据。
此人名叫郭脩,字孝先,凉州西平人,为姜维掳劫而来,刘禪授左將军。
刘璿忽然想起,郭脩会在明年岁首刺杀费禕!
穿越过来之后,他只想著求活,竟而忽略了此事,刺杀费禕,肯定要阻止,只是不知郭脩可不可用。
就如郭脩所言,他心中定然慌乱。
从郭脩刺杀费禕,可以看出此人忠诚魏国,或者又如一些人推测,仅是一个狂夫。
但无论如何,郭脩刺杀费禕肯定是给魏国看的,但魏国如果没有了呢?
他又给谁看?
“哎……”刘禪眼见夏侯霸、孟光也支持刘璿,目光也不再看其他人,生怕又有人跳出来支持刘璿,直看向陈祗,问道:“卿以为如何?”
陈祗明白刘禪心意,北伐或许可行,但太子开府汉中,不可行,开口道:“臣以为,无论太子开府,亦或大举北伐,如太子所言,皆事关大汉存续,如此岂能越过大將军、卫將军,臣请使人往汉寿,召大將军、卫將军回朝,再做论定!”
刘禪頷首道:“如此大事,宰相不能不知?如卿所言,马上派人!”
“唯!”陈祗应道。
刘禪再看黄皓,黄皓立马高亢道:“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