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黑水行省。
残阳如血,將天际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广袤的平原上,尸横遍野,折断的旌旗插在泥泞的血泊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招来大片嗡嗡作响的蝇虫。
大胤的重甲步兵如同一道钢铁城墙,死死抵住阵线。西楚的青鳞铁骑则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从侧翼狠狠撕裂了蛮族的阵型。
马蹄践踏著残肢断臂,长枪刺穿皮甲,鲜血喷涌而出。
蛮族士兵引以为傲的体魄,在钢铁洪流的碾压下显得脆弱不堪。
拓跋烈站在一处高坡上,双手死死攥著腰间的战刀刀柄。
他身形魁梧,足有两米多高,身上披著厚重的兽皮鎧甲,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看著下方溃败的阵型,拓跋烈咬紧牙关,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该死的大胤,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撤退!”
他脸上满是不甘。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旁边的副將吹响了沉闷的號角,残存的蛮族士兵如蒙大赦,丟盔弃甲地朝著北方逃窜。
……
极北之地,大雪山。
狂风卷著暴雪,在天地间肆虐。
拓跋烈顶著风雪,走进半山腰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內部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腥味。两侧的石柱上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將洞窟照得影影绰绰。地面上散落著无数白骨,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破碎声。
洞窟最深处,一个巨大的血池正在咕嚕嚕地冒著气泡,里面隱隱传来悽厉的哀嚎声。
血池后方的高台上,端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
幽绿的火光將神秘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那影子扭曲拉长,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拓跋烈走到高台下,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蛮尊,我们败了。”
拓跋烈声音中带著几分苦涩。
他心里清楚,正是因为蛮尊赐下的秘药,他们才能走出那片贫瘠苦寒的雪原,一路南下攻城拔寨。
但现在,他们辜负了蛮尊的期望。
黑袍人没有说话,洞窟里只有血池翻滚的声音,里面隱隱约约能看到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拓跋烈额头上渗出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在白骨上。
“大胤和西楚联手,而且还得到了东寧国,以及四海商会的支持。他们的军械太过精良,我们的勇士抵挡不住。”拓跋烈硬著头皮解释。
“退下吧。”
黑袍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拓跋烈却如听仙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洞窟。
黑袍人抬起手,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影。”
一道黑影从石柱后方的阴暗角落里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台阶下。
这人穿著紧身夜行衣,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五官的铁面具。虽然正脸和身形在赵承安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如果赵承安和这个黑衣人接触。
肯定能察觉到,这人就是当初刺杀原主的那名宗师刺客。
“影,你之前说过那个大胤皇子被太学录取?他现在的状况如何了?”黑袍人问。
刺客低下头,声音没有起伏。
“他身上有太学的令牌,而且太学当中还有修士的阵法。属下害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所以便早早回来,至於后面发生的事情属下就不太清楚了。”
“原来如此。”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如今大胤发生的事情很不同寻常,现在稍一思索,就猜测到事情的源头应该就在赵承安身上。
之前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现在居然成为了自己找到那件东西的最大阻碍。
不过,那又如何……
身为魔道修士,自当想办法克服一切困难。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黑袍人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你再去一趟太学。这次,本尊赐你一份力量。”
刺客抬起头,看著黑袍人一步步走近。
那是一张如同骷髏般乾瘪的脸庞,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顏色。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刺客心臟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去。
但已经太晚了。
黑袍人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乾枯的手指闪电般探出,死死摁在刺客的额头上。
“啊——”
刺客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刺客在地上剧烈翻滚,身上的夜行衣被撑裂。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肌肉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皮肤表面长出黑色的坚硬鳞片。
惨叫声渐渐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迴荡在阴森的洞窟里。
……
……
太学。
竹楼外面的空地上,狂风捲起地上的落叶。
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羽灵鸽从天而降,一屁股重重地坐在石桌上。
它那肥胖的身躯压得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胖鸽鸽低头看著自己愈发圆润的身躯,圆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担忧。
似乎是在考虑是不是要下定决心好好减肥。
不过这样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在见到赵承安后就马上被拋弃到九霄云外了!
赵承安走上前,动作熟练地將灵鸽脖子上掛著的包裹取下来。
他双手抱拳,朝著灵鸽作了一个道揖。
“多谢道友不辞辛苦。”
赵承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灵鸽毛茸茸的脑袋。隨后,他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金灿灿的灵米,摊开手掌递到灵鸽面前。
灵鸽黄豆大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低头快速啄食著掌心里的灵米,嘴巴里传来满意的咕咕声。
吃饱喝足后,灵鸽抬起头,看了赵承安一眼,便拍打著宽大的翅膀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赵承安收回目光,拿著包裹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他將包裹解开,把里面的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一株是叶片边缘闪烁著寒光的青锋草,另一根则是通体乌黑,质地坚硬的黑铁藤。
前者是用来强化草剑诀的载体,后者则是用来配合修行一门新的防御术法,藤甲术。
距离那篇改良灵米的文章在《道藏》上发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时间。
这两年里,赵承安靠著充足的灵石和灵米供应,修为稳步提升,如今已经达到了练气三层。他走到工作檯前,將另一旁放置的剑叶草取了出来。
这株剑叶草在半年前,已经被他用乾坤鼎和剑胎竹进行过一次融合。
此时它的形状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叶片变得更加狭长厚实,表面浮现出一层类似竹子般的纹理,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赵承安心念一动,发动乾坤鼎的鑑定能力。
一行灰白色的字幕浮现。
【竹骨剑草:生机,锐化,定锋,坚韧。】
赵承安看著新增加的“坚韧”词条,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他將这株竹骨剑草和刚买来的青锋草一起投入乾坤鼎的虚影中,开启了新一轮的融合。
处理完施法载体,赵承安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关於藤甲术的典籍。
藤甲术是一门低阶木系防御法术,需要在体內铭刻三个真灵符纹,分別是育藤纹,韧化纹,以及缠裹纹。
正常情况下来说,练气三层的修士体內只有三道真灵。
如果將这三道真灵全部用来铭刻藤甲术的符纹,那么就无法再施展草剑诀。想要在战斗中瞬发两门不同的术法,对於练气初期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赵承安在长期的符纹研究中,想到了一个新的思路。
那就是將术法所需要的符纹重新拆解,拼接,进行模块化设计。
他拿起毛笔,在草纸上快速勾勒著。“藤甲术当中的三个符纹,完全可以拆解成两个核心模块。”
“一个是用来维持木属性生机的生发模块,另一个是用来维持防御强度的承稳模块。”
“这两个模块,都可以通过构建一个复杂的耦合符纹来实现对应的功能。”
赵承安的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眼神越来越亮。
“而生发模块,如果再加上御物符纹,正好就能对应草剑诀需要在体內铭刻的两个符纹。”
“如果在御物符纹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良,再加上承稳模块,我甚至还能实现第三个瞬发术法。”
赵承安看著纸上逐渐成型的推演公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样一来,同样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对手最多只能在体內准备一个瞬发术法。而他,却能通过这些基础模块的自由组合,瞬间释放出三个不同的术法。
攻防一体,变化多端。
在实战当中,这必然能让他占据压倒性的巨大优势。
实战时,他只需要从体內预先构建好的模块当中进行挑选组合,就能释放出对应的法术。
当然,这样的工作量极其巨大。
这不仅需要查阅海量的术法体系资料,寻找符纹之间的共通之处,还需要对符纹的底层逻辑有著极高的造诣和了解。
但是,一旦这个模块化施法的思路彻底完成。
赵承安將会多出同等级修士数倍的法术位。
这绝对是创造性的成果,其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改良灵米的研究。不仅足够让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太学的最终考核,甚至在之后的修行道路上,这个体系的构思完善都能让他受益无穷。
而现在赵承安在纸上不断进行推算,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