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號上设有一个小型的集市。里面各种货物琳琅满目,包括青微照灵镜这样基础的观测道具。赵承安花费了一块灵石,將其临时租借过来。
此时,他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用照灵镜仔细观察著那根融合后的铁脉藤。
虽然藤蔓表面並没有出现霹雳子融合后应有的结构特徵,但是赵承安却从铁脉藤的符域深处,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符纹。
“这个符纹的结构,和霹雳子上的天生符纹有些类似。”
赵承安盯著镜面,轻声自语。
“看起来符纹本身是融合成功了。失败的点,应该在於两者之间的物理结构衝突上。”
“也可能是因为铁脉藤作为一种低阶灵藤,被定向培育了太长时间,它的特性早已经固定死了。如果能有更加高级一些的藤蔓作为载体,还是有成功可能的。”
赵承安猜测著问题出现的缘由,心中感到有些可惜。
一方面,在这艘仙舟上,根本买不到他所需要的高阶素材。另一方面,之前从《道藏》过稿获得的五百块灵石,这几年修行下来,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总归是获得了一个新的符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而且乾坤鼎閒著也是閒著,这玩意儿又不需要充能。”赵承安在心里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
接下来,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拿起毛笔,在手稿上將这个新融合出来的符纹结构,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正当赵承安把手稿检查整理了一遍,打算起身把青微照灵镜送回去的时候。
窗户外面的天色,忽然毫无徵兆地暗淡下来。
紧接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极远处滚滚而来。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伴隨著剧烈的震动,直接迴荡在胸腔里。连带著赵承安身上的气血、內臟,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赵承安脸色微变,还不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安青棠清脆却带著焦急的声音,穿透木门传了进来。
“雷暴来了!所有乘客待在房间里,千万不要隨意走动!”
外面乌云翻滚,如同浓墨般压在仙舟上方。
刺目的电光在云层中疯狂闪烁,將昏暗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轰鸣的雷声持续不断地传来,震耳欲聋。
这场恐怖的雷暴,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清晨,第一缕柔和的光线才重新穿透云层,照射到赵承安的房间里。
赵承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天威面前,即便是踏上了修行之路的修士,也实在是太渺小了。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仙舟安然渡过了这片雷暴区域。
赵承安推开房门,从房间当中离开,来到外面的用餐区。
他端著一碗热粥,和陈蘅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虽然船上免费提供食物,不过这些食物都是最普通的凡俗类型,无论卖相还是味道都很粗糙。
而另外一些蕴含灵气的精美食物,则需要额外花费灵石来购买。
赵承安现在的积蓄快要见底,自然不可能把灵石浪费在满足口腹之慾这种地方。
两人安静地用餐时,听到旁边桌上的几个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你们感觉到了吗?渡过雷暴之后,云海號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听说是拉船的云海鰩受伤了。”
“不可能吧?”另一个人立刻反驳,“云海鰩作为大型的御空灵兽,皮糙肉厚,而且还有先天术法能够抵挡雷击。这种级別的雷暴,还伤不到它们。”
“那是怎么回事儿?”
“据说是生病了。”
“生病?生什么病?”另一个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承安將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抬起头,看到坐在对面的陈蘅,眉头正微微蹙起。
“怎么有心事?”赵承安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陈蘅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瓷碗,“之前按照云海號正常的行进速度,我们到达浮鳞洞天后,还能有半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
“虽然半个月看上去不长,但是浮鳞洞天当中的灵气浓度非常高。如果能利用这些时间抓紧修行的话,还是能带来明显提升的。”
“而且,从低灵区初次进入洞天环境当中,我们的身体也需要时间进行適应。更別说,道庭还经歷过一次考核制度的改变。”
陈蘅的语气中透著一丝忧虑。
“这下船速减慢,虽然不至於让我们错过大考,但时间上肯定会紧张许多。”
赵承安看著她,笑著说道,“难得见你这么紧张的时候。”
“不过,这件事情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陈蘅有些狐疑地看著他,“你有什么想法?”
“不太確定,不过总归还是能试一试的。”
赵承安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米粥喝完。他站起身,从用餐区离开。
顺著木质楼梯,赵承安来到了上面的甲板。
雷暴过后的天空碧蓝如洗,一片澄澈。
极远处,还能看到几座苍翠雄浑的大山。那些山峰看上去像是撑开的巨大屏障一样,足有几万米的高度,直插云霄,非常夸张。这样的壮丽景象,是在他前世的地球上绝对见不到的。
三三两两的修士正聚集在甲板一旁,指著远处的风景交谈。
赵承安將自己的目光收回,略作停顿,便迈步朝著另一旁种植著云苓藻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
甲板的另一侧,安青棠和安长治父女两人正站在一起。
安青棠以往充满活力的小脸,此时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爹,大白好像老毛病又犯了。”
她看著下方云海中起伏的巨大身影,“它飞起来的时候有气无力的,而且身上的气息也有些紊乱。”
安长治皱起眉头,“你给它餵过云苓藻了吗?”
安青棠点点头,回答道,“餵过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效果並不明显。”
安长治想了一下,嘆了口气:“再去收割一些云苓藻去餵一下吧。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只能餵一些燃血丹了。”
安青棠脸上立刻露出犹豫和抗拒的表情。
燃血丹虽然能激发云海鰩的体力,但却是以消耗它们的生命力为代价的,如果多次餵养的话,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安青棠从小就负责照料这些云海鰩,对它们有著很深的感情,简直像是看待自己的家人一样。
自然不希望做这样的事情。
安长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无奈:“爹也知道。但现在的情况特殊,船上有一些贵重的货物,还有那些太学的学生,都需要在限定时间送达。”
“否则的话我们安家会面临巨额赔偿的。”
安青棠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她转过身,快步朝著云苓藻种植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便看到一个穿著蓝色长衫的青年,正站在那片散发著蓝光的灵植前。
安青棠原本的心情就因为大白生病而十分糟糕。此时看到还有人违反规定,靠近这片禁区,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出来。
她快步走上前,双手叉腰,放大声音喊道:“喂!不是说过这个地方不要靠近吗?”
蓝色长衫青年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朗温和的面庞。
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倒是让安青棠放鬆了一些警惕。
但她还是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赵承安一眼,问道:“你是那批从七国太学上船的学生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承安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著面前的灵植,反问道:“安姑娘,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白脉蚀芯虫?”
安青棠的心中一惊。
紧接著,她那两道浓墨一样的眉头深深蹙起。她歪著脑袋,仔细在脑海中思索。
她记得以前,好像听家里的某个长辈隨口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是时间太久远,又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最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不知道。”
“不过,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安青棠重新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开口。
赵承安並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白脉蚀芯虫,是一种专门寄生在云苓藻上的微小寄生虫。”
“它们会通过培养云苓藻的『云乳水槽』,沿著叶脉悄悄进入植物的根部,並且啃噬里面储存灵气的节点。”
“因为云苓藻成年后,叶脉上本身就会生出亮银色的纹路。而白脉蚀芯虫的体型非常微小,顏色也是白色。它们顺著叶脉啃噬,从外表上很难发现异常。”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两者之间还是有细微的区分的。”
赵承安朝著安青棠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他伸出手指,指著其中一株云苓藻的根茎部位。
安青棠半信半疑地凑了过去。
果不其然。
顺著赵承安手指的方向,她看到那株云苓藻根部的银色纹路,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啃咬痕跡,而且顏色也比正常的叶脉要暗淡一些。
上面的情况,和赵承安刚才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
安青棠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先是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云苓藻,又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笑眯眯的赵承安。
她那张略显黝黑的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已经亲手餵养了云海鰩足足十几年,每天都在和这些云苓藻打交道,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么稀奇隱蔽的病症。
而赵承安,一个刚刚上船几个月的客人,居然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这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