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號在茫茫云层中穿梭了数月。
这天清晨,甲板上的风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赵承安推开舱门,走到栏杆旁,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天空的尽头,不再是单调的白,而是一片浓郁的赭红色云海,翻滚涌动,宛如燃烧的铁水。
“快看天上!”
孙伏狸从船舱里跑出来,一只手指著天空,脸上的神情激动。
赵承安仰起头。
天上已经看不到日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海。
无数透明的鳞光在虚海中游弋穿梭,从船上仰望,整个天幕就像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腹翻覆其上。那些鳞光流转交织,自然地划分出昼夜的明暗交替。
这便是浮鳞洞天的奇观之一,虚海天幕。
而在这片鳞光闪烁的虚海之下,则是许多倒悬在半空中的巍峨山峰。
这些山峰体型庞大,气势雄浑,底部平坦宽阔,上面建满了密密麻麻的琼楼玉宇,亭台水榭。瀑布从倒悬的山峰边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云海,激起漫天彩虹。
百窍悬山。
飞舟缓缓下降,穿过一层透明的阵法屏障,最终稳稳地停靠在其中一座悬山的巨大广场上。
赵承安跟著沈砚山走下飞舟,双脚踏上坚实的青石地面。
广场上人声鼎沸,繁华得让人眼花繚乱。
两侧的店铺鳞次櫛比,招牌上闪烁著各色灵光。
街道上走动的修士装扮各异,有背著巨剑的剑修,有骑著异兽的御兽师,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额头长角,或者皮肤上带著鳞片的妖族修士,正和人类商贩討价还价。
“哟,这不是沈师兄吗?”
一道带著几分调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砚山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来人穿著一身考究的青色锦袍,腰间掛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正是青灵地区的祭酒,陆怀霜。
“陆怀霜,你这鼻子属狗的吧,老夫刚下船你就闻著味儿过来了。”沈砚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陆怀霜也不生气,摇著手里的摺扇,目光在赵承安和陈蘅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师兄这几年在七国那种穷乡僻壤,居然还能淘换出两个像样的苗子,真是铁树开花,难得啊。”
他收拢摺扇,指了指身旁一个穿著白衣的少年。
“这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名弟子,顾青帆。变异风灵根,上等资质。”
顾青帆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只是神色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他微微頷首,目光在赵承安等人身上一触即收,算是打过招呼。
如果是以前,沈砚山肯定是羡慕的不得了。
但现在他只是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资质的確不错,一表人才,不过现在修仙界已经不同以往。修行看重的不仅仅是资质,还有悟性,道心,这些也都很重要。”
陆怀霜觉得沈砚山此时的態度好像有些奇怪,不过並没有多想。
他哈哈一笑,“师兄说的有道理。”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住处安顿下来,晚上我做东,咱们师兄弟好好喝一杯。”
眾人跟著陆怀霜来到太学安排的住所。
这里的环境极为清幽,亭台楼阁依水而建,水榭长廊蜿蜒曲折。甚至还有专门服侍的水族侍女,她们额头上生长著半透明的鱼鳞,走动间裙摆如水波荡漾,端著精致的茶点穿梭在迴廊间。
安顿好行囊后,赵承安等人来到食堂用餐。
食堂提供的饭食极为精致,每一道菜都蕴含著温和的灵气。
正吃著,食堂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著白衣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黑髮如瀑,眉心印著一道淡淡的月牙纹路。气质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而且她走过的地方,空气中的水汽自然凝结,化作细小的月华光斑,纷纷扬扬地洒落。
“那是海月宫附属家族的洛清漪。”
旁边立刻传来別人的议论声,“水系天灵根,修行的是《海月照神经》。听说这门经文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能入门了,她居然修炼到了大成。”
“天灵根啊,传说中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就有六七成的概率能踏入筑基期。可以说只要有这样的资质,未来的修行道路就是一片坦途。”一个年轻修士的脸上满是羡慕。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背著黑色重剑的青年大步走入。
此人眼神锐利如刀,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
“玄礁剑子,寧子虚。”
另一个相貌老成的修士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道,“混元窟的魔修曾经衝击过玄礁城,他一个人斩杀了多名练气中期的魔修,实战能力极其恐怖。”
赵承安安静地吃著饭,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
这时,一个穿著青衫,外貌温和的青年端著餐盘在不远处坐下。他眼眸明亮,腰间掛著一排刻满符纹的竹简。
“那人是祁连山,他父亲是玉京学宫的筑基长老。”
“听说他在学宫的道刊上发表过多篇文章,其中有一篇,甚至还被《道藏》收录了!”
旁边又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议论,语气当中满含敬畏。
听到《道藏》两个字,陈蘅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赵承安身上。
在七国的时候,她只知道赵承安的文章被《道藏》录取,但因为地处偏僻,她对这份荣誉的含金量並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直到现在。祁连山有著筑基期长老父亲的悉心指导,拥有玉京学宫海量的资源,发表一篇文章都能引起如此巨大的轰动。
而赵承安呢?
在七国那种灵气枯竭,连基础灵材都凑不齐的地方,全靠自己一个人摸索,居然也能发表文章刊登在《道藏》上。而且这还不是赵承安的极限。
赵承安之后研发的符纹模组明显更加恐怖,以至於让混元窟的那名魔修都感到一阵绝望。
那日在黑风谷当中发生的事情,浮现在陈蘅的心里。
此时看著赵承安那张平静的侧脸,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来到浮鳞洞天这样的大城市。
陈蘅却並没有多少“见世面,开眼界”的感觉,反而愈发感到赵承安的天赋夸张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