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食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淡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进来。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许多,不少正在吃饭的学子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洛清漪。
在一群海月宫太学弟子的粗用下,她步履轻盈地朝著取餐的方向走去,身周自然流淌著淡淡的月华,將周围的空气都映照出一层清冷的光泽。
路过赵承安这张桌子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过身,朝著赵承安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只留下食堂里面目送她离开的眾人面面相覷。
孙伏狸的困意都消散了几分,张著嘴看著赵承安。
“赵兄,你什么时候和这位搭上线了?那可是海月宫的洛清漪,天灵根的顶尖天才!”
旁边几张桌子上也传来了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不少好奇的目光纷纷朝著赵承安投来。
赵承安端起碗喝下最后一口粥,站起身。
“昨晚散步的时候碰巧遇到,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他放下碗筷,扫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项云渊,“走了,考核时间快到了。”
说著,他率先迈步朝著食堂外面走去。
陈蘅放下粥碗,拿起靠在桌边的带鞘长剑,跟在赵承安身后走了出去。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也紧隨其后,项云渊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嘴里还念念有词,脸上却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
问道台。
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太学学子。
今天是最后一轮考核——符纹科目的考试。
沈砚山穿著那件庄重的紫色长袍,正站在广场边缘,远远便看到了赵承安一行人走来,迈步迎了上去。
“夫子。”
眾人纷纷行礼。
沈砚山摆了摆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看到孙伏狸和许白蘅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看到项云渊满眼血丝却又亢奋诡异的状態,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赵承安和面无异色的陈蘅,他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不管昨晚准备得怎么样,现在都不要去想那些了。”
沈砚山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保持平常心,进去之后仔细审题,把你们这段时间所学的正常发挥出来就好。这最后一轮考核,考的是你们长久以来的积累,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决定胜负的。”
这种平和的態度,让孙伏狸和许白蘅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项云渊也终於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
“嗡——”
隨著白光一闪,赵承安再次出现在九十九层高塔当中。
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石制工作檯,台上摆放著一面古朴的铜镜。再往外,透过一层透明的阵法屏障,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森林边缘,一个穿著劲装的中年修士正背靠一株古树,面带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赵承安將目光放在铜镜上,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考核的详细流程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考核分为两个步骤。
首先,考生需要在工作檯上锻造出一件法器。之后,锻造成功的法器会被传送给画面里的中年修士。这个中年修士將手持这件法器,在接下来爆发的兽潮当中坚持儘可能长的时间。
坚持的时间越长,最终的评分也就越高。
值得一提的是,森林中將会爆发的兽潮和之前实战考核当中的內容別无二致。
赵承安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场考核真正的內核。
一方面,考核考察的是考生对特定环境的对策能力。不同的妖兽有著不同的弱点,而中年修士所在的那片森林,本身也暗藏著各种可以利用的地形和条件。
另一方面,考核考察的则是考生最基础的基本功——对符纹的理解和铭刻是否扎实,对法器类型的適应能力是否足够快。
“虽然考核的难度不低,但確实很有意思。”赵承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铜镜上继续滑动,镜面上浮现出琳琅满目的法器胚胎目录。
这些胚胎的种类极其全面,从飞剑类的攻击法器,到藤甲类的防御法器,再到罗盘类的辅助法器,几乎涵盖了低阶修士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类型。
赵承安的目光在目录上快速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霹雳子”三个字上时,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中炸开。
他想起了自己在云海號上尝试將霹雳子与铁脉藤融合时,发现的那个全新的符纹结构。虽然那次的融合因为载体品质不够而失败了,但是那个符纹的底层逻辑,他早就已经吃透了。
“已经有思路了,不错。”赵承安的嘴角上扬。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伸手从铜镜中选定了自己需要的几样法胚材料。
……
与此同时,另外几处独立的考核空间当中,考试正在快速进行。
洛清漪所在的考场。
她静静地站在工作檯前,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法器胚胎上快速勾勒著。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伴隨著一道莹蓝色的光芒闪过。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仿佛每一个步骤都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隨著最后一道符纹勾勒完成,整个工作檯上爆发出一阵柔和的蓝色光晕。
那是一架通体呈现出深海色泽的七弦古琴,琴身上流淌著如水波般的天然纹路,每一根琴弦都散发著莹莹的月华。
七弦桐木琴。
这是海月宫的招牌法器之一。
通过弹奏不同的琴弦,这件法器能够释放出几种不同的术法。或是凝聚水汽化作冰墙防御,或是引动月华进行远程攻击,或是释放水疗术恢復伤势。几乎对各种情况都能有所应对。
洛清漪將手指摁在铜镜上。
下一瞬,七弦桐木琴被传送到了屏障另一侧的中年修士手中。
中年修士虽然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但是作为幻化而出的术法人偶,对所有的法器都很擅长。接过古琴的瞬间,手指便自然地搭在了琴弦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悠扬的琴声在原始森林中响起。
衝上来的第一关、第二关妖兽很快便在水波般扩散的音刃中被尽数消灭。第三关迷心妖的致幻孢子刚刚瀰漫开来,琴声便陡然变得凌厉肃杀,將无形的幻境瞬间破除。
然而到了第四关,赤焰狂魈再次出现。
七弦桐木琴虽能牵制,却缺乏一击定乾坤的爆发性杀伤力。中年修士在苦苦坚持了一炷香后,最终还是被狂魈一巴掌狠狠拍死,化作一道白光原地消散。
考核结束。
洛清漪抬头看著头顶浮现出的“甲下”评分,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这是个在她的预料之內,却依然让人感到有些遗憾的成绩。
林檀和游若风两人同样將目光注视在这个考场上。
游若风忍不住率先点评起来:“七弦桐木琴炼製难度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洛清漪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林檀面容平淡地开口,补充道:“她在基础符纹的运用上已经非常扎实嫻熟。可惜的是,这道法器本身还是承袭前人,缺乏独属於她自己的一些改进和创新。”
“不过,对於这个级別的修士,也確实不能要求太高了。”
紧接著,两人將目光转移到祁连山所在的考场。
只见画面里的中年修士,头顶正悬著一枚威势惊人的雷印,不断有粗壮的雷光劈落。但这雷印对灵气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在第四关赤焰狂魈狂暴的攻势下。
中年修士很快便因为灵气枯竭,被一掌拍碎了脑门。
获得评分,甲中。
这分数比洛清漪要好上一些,但终究还是没能顺利通关。
“要是能优化一下雷印的结构,降低灵气在传输链路中的损耗,或许结果会大不一样。”
“比我预想当中的还要困难许多,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顺利通关。”祁连山看著头顶上浮现出的分数,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隨即又哂笑一声:
“肯定有人能够做到,毕竟这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在另一处考场,陈蘅正紧张地看著面前的光幕。
画面里,中年修士御使的飞剑闪电般贯穿了迷心妖的胸膛,但那仅仅只是一道迷惑人的幻影。下一瞬,警觉过来的中年修士,脑袋瞬间被一道从地下窜出的藤蔓贯穿。
陈蘅看著这一幕,瞪大眼睛,长嘆一口气。
她最后获得的评分是乙上。这个评分不算太好,但对於她这样一个从极东偏僻之地走出来的修士而言,这已经是將所学发挥到极致的结果了。
“赵道友这次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不是他,我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成道之恩啊,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陈蘅在心中默默记下。
高塔外,游若风也將目光从陈蘅身上收回。
“能將自己所能做的展现到这般地步,也算不错,进入一流道统应该问题不大。”林檀隨口点评完,便將视线投向了最角落那块实时转播的阵法屏幕。
游若风的目光也跟著转了过去,脸上顿时露出了强烈的期待之色。
因为那处考场里的人是赵承安。
在之前和林檀的交谈当中,游若风已然知晓。眼前这个看上去默默无闻的傢伙,才是整个考场当中,隱藏最深的怪物。
他不仅凭藉一己之力悟出了类似道兵的模块化施法雏形,更在刚开始修行一两年时,就撰写了一篇被《道藏》收录的文章,甚至因此还获得了一位筑基真人的青眼。
“我尼玛……”
想到这里,游若风感觉自己羡慕的酸水都快从嘴巴里淌出来了。
他在太微宗兢兢业业修行当差几十年,至今还都把发表《道藏》文章当成自己遥不可及的奋斗目標。
《道藏》啊,那是多少修士的白月光。
不仅关係到灵石补助、宗门內的修行资源分配,以及拜师筑基真人。
更重要的是……
在《道藏》上发表文章,还能获得称號。
称號可不是装装样子,而是实打实的天道伟力加身。
小到赋予修士术法威力、修行速度,大到最为虚无縹緲的个人气运提升。
从练气下修到金丹真君无不嚮往!
譬如林檀头上那顶“明问士”初级称號,就能小幅度增加其神念强度。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称號,但依旧需要以一作身份发表整整三篇《道藏》文章才行,难度极高。
正因如此,任何一个称號修士,在这广袤的修仙界当中,都自动高人一等。
想到这里……
游若风又偷偷朝著林檀头顶上的称號看了一眼,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道心丹塞到嘴里,这才感觉自己的状態稍微好转了一些。他用力嚼了嚼,把注意力落回赵承安所在的考场画面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