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入宗牒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
赵承安的生活过得非常充实,白天修行《乙木朝阳经》,稳固练气四层的根基。傍晚翻阅从浮鳞洞天带回来的那几本衍算典籍,尝试在泥丸宫中构建断流算式。
偶尔也会离开竹楼,去千穗谷看看齐卫昭,或者指点一下周稷和楚佩那两个新入门师弟师妹的修行疑惑。
这天上午。
赵承安推开竹窗,让外面带著草木气息的空气涌进来。
他回到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到泥丸宫当中。
在一片漆黑的识海深处,隱隱能够看到几道稀疏的光痕。那是过去几个月里他一次次尝试铭刻算式时留下的痕跡,像是星空中的微弱轨跡。
他收敛心神,开始调动神念,在那片虚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勾勒出最后一段复杂的几何结构。
外层是一个正八面体的框架,內部则悬浮著一个呈逆向自转的缩小正四面体。光丝在每一个交匯处,都凝结成一枚细小如米粒的深蓝色光点。
髮丝般纤细的青色光痕,隨著他的意念缓缓延伸。
耳边仿佛能听到某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像是琴弦在极远处被轻轻拨动。
当最后一笔光痕落下,与之前的架构精准地嵌合在一起时一嗡。
整个泥丸宫轻轻一震。
一片璀璨的青光,在一瞬间从那复杂的几何图案中进发出来,將整片漆黑的识海都照亮了一瞬。
由四个算核精密耦合而成的立体结构,散发著淡淡的青色光晕,像是某种古老而精巧的青铜仪轨,悬浮在识海的正中央。
断流算式。
赵承安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三个月的反覆磨礪,他的神念比之前变得更加凝练和坚韧。连带著在蛰龙藤上铭刻符纹时,勾勒的速度和精准度都提升了不少。
“不过,光是自己推导还不够,还得找人试试实际效果。”
赵承安站起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选。
陈蘅。
陈衡正在山谷后方的溪流边练剑。
一道金色的剑光在她身周穿梭不定,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长虹贯日,將空气中飘落的树叶尽数切成两半。她如今已经彻底稳固了练气五层的修为,草剑诀造诣也更上一层楼。
散发著金光的剑锋草好像是她肢体的延伸一样,如臂驱使。
见到赵承安沿著溪流走来,她停下剑势,歪了歪头:“赵道友,今天是刮的什么风,难得见你主动出门来找我。”
赵承安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陈蘅微微一愣。
她上下打量了赵承安一眼,有些惊讶。以往都是她主动拉著赵承安陪练,赵承安极少主动向她邀战。
“看来这三个月的闭关,你是又捣鼓出了什么东西?”
剑修有两个优良的品性。
一个是闻战则喜,另一个是保持贫穷。
陈衡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入道统,但已经打好基础,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试试就知道了。”赵承安卖了个关子。
陈蘅挑了挑眉,將剑叶草重新夹在指尖,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
“好,那就在这里?”
两人来到溪流下游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上,隔了十余丈的距离站定。
“小心了!”
陈蘅没有多余的客套,並指如剑,指尖夹著的剑叶草瞬间亮起一道耀眼的金芒。
隨著她体內灵气运转,金芒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空气,朝著赵承安的方向激射而去。
剑光速度极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金色残影。
然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赵承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者闪避的姿態,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剑光朝自己飞来。
陈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对赵承安的实战水平有著清晰的认知,以赵承安的速度和反应,这一剑虽然快,但绝不是躲不开的。
为什么不动?
难道他有什么后手?
电光石火之间,陈衡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决定先收回这一剑再说。
她心念一动,试图改变剑叶草的飞行轨跡,让它从赵承安身侧擦过。
然而。
当她的神念触及到那道金芒时,却像是触碰到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泥鰍。
那股熟悉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叶草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然后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一样,打著旋儿,轻飘飘地落入了赵承安摊开的手掌中。
陈蘅:
山谷里安静了几息的时间。
陈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赵承安手中那把安静躺著的剑叶草。
刚才赵承安明明看上去什么都没做。
但自己和飞剑之间的联繫,却好像被某种力量给干扰切断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刚才对我的飞剑做了什么?”
陈蘅深吸一口气,她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和困惑。
“算是一种干扰手段。”赵承安將剑叶草递还给她。
陈蘅接过剑叶草,反覆检查了好几遍,確认上面没有任何损伤,这才鬆了一口气。她这时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这才反应过来,“是从那些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吗?”
好奇之下,洛清漪送给赵承安的那些书陈蘅也翻看过几次。
但就像是看天书一样,完全看不懂。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內,赵承安不仅摸到头绪,甚至已经修行入门。”
“,陈衡心中感慨,不过好在她也已经习惯了赵承安在这方面的天赋。
“不错!”赵承安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发现里面的一些內容可以帮助我强化神念,所以拿来尝试一下,也算是稍稍有所收穫。”
“现在看来还算不错。”
“但是这样的手段该如何应对呢?”陈衡立刻想到实战当中可能遇到的一些场景,顿时感到有些不寒而慄。剑修最重要的就是手中一把长剑,如果剑都没了,一身实力最少要去掉大半。
这种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自然是有应对的手段,只需要————”赵承安刚刚开口。
就在这时候。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而嘹亮的鸣叫。
那声音悠扬致远,穿透了云层,在这片空旷的山谷上空迴荡开来。
两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穿破云层,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千穗谷的方向俯衝而来。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著银灰色羽毛的灵禽,翼展足有一丈有余,尾羽修长,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脚踝上繫著一枚金色的信筒,在飞行的过程中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赵承安和陈衡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紧张。
那是飞星阁的信使——银翎玄鸟。
这种玄鸟专用於传递道庭和各大宗门的正式文书,非紧急或重要信函不会动用。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能被银翎玄鸟送来的信件,只可能是一样东西。
——入宗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