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凤詔点籙,真君法旨!(完!)
千穗谷。
齐卫昭已经收到了消息,提前將河滩上的空地清理了出来。
银翎玄鸟在千穗谷上空盘旋了一圈,稳稳地降落在河滩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它抖了抖翅膀上的灰尘,偏过头,神情高傲的打量著围拢过来的眾人。
齐卫昭上前一步,从玄鸟脚踝上解下那枚金色的信筒。
信筒上封著一道银色的灵纹封印,上面清晰地印著一柄由星辰勾勒而成的长剑图案那是天阿剑宗的宗徽。
齐卫昭看了一眼封印,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將信筒递给了快步赶来的陈衡。
“丫头,恭喜了。”
陈蘅伸手接过信筒,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用灵力震开封印,从里面取出一卷以银丝织锦为底、散发著淡淡剑意的书卷。
书卷展开的瞬间,一股凌厉而纯粹的剑意从中瀰漫开来,让周围几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书卷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以苍劲有力的笔锋写就:“陈蘅,七国太学出身,练气五层,单属性上品金灵根,实战甲等,综合评定金榜第十六。经天阿剑宗审核,准予入宗。凭此牒即可入山门、註册仙籍。”
末尾,盖著一枚天龙缠绕的朱红道印。
陈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抬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失態,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朝著送信的银翎玄鸟郑重地鞠了一躬。
“弟子陈蘅,谢过道庭,谢过天阿剑宗。”
接下来一段时间。
飞星阁的玄鸟又陆陆续续飞来了几次。
项云渊的那份入宗牒,来自二流道统墨甲山。
墨甲山是一个偏向傀儡製造和防线修筑工程的道统,在整个东海域的防务工程领域颇有口碑。
虽然在一些修士眼里看来这些內容不太体面,有失风度。
但是胜在稳定,也比较符合项云渊一开始的意愿。
项云渊捧著那份墨黑色的入宗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孙伏狸和许白衡则是在同一天收到了信件。
不过信件里面的並非是入宗牒,而是一家名为“青陵申氏”筑基家族的道契。
这个家族虽然已经没落,不再有昔日的荣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东海域的青陵地区依然掌握著几条还算稳定的灵材商路和一些產业。
两人被招入申氏,主要负责协助打理家族的產业。
青陵地区位於东海域靠近中部的位置,商贸往来频繁,对於孙伏狸和许白衡这样资质平平、但出身商会和皇室、善於与人打交道的修士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而且两人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照应,倒也不算孤身漂泊。
至此,七国太学同批的五名学生中,四人都已经尘埃落定。
唯独赵承安。
他的那份入宗牒,迟迟没有消息。
又是一次切磋完毕,陈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赵道友,你的承仙帖还没有收到吗,会不会是在路上耽搁了。”
她话刚出口,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银翎玄鸟的传信速度极快,就算是从东海域最偏远的地方送信到七国,也用不了这么久。
赵承安坐在溪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一块灵石正在调息。
他闻言抬起头,脸上並没有什么焦虑的神色。
“再等等吧。”赵承安放下灵石,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
看上去並没有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
他在离开浮鳞洞天前已经和林檀有过交谈,对方不太像是那种故意作弄自己,或者出尔反尔的人。如果不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话,赵承安心中已经隱隱有一个猜想。
只是,那个猜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竹楼里的工作檯上,赵承安心念一动,乾坤鼎的虚影在身前缓缓浮现。鼎口雾气翻涌,一道青黑色的影子从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株通体呈现出青黑之色的藤蔓,表面隱约可见细密的银色纹路交织成网,像是
什么古老的符纹被直接烙印在了植物的脉络里。
藤蔓的节间处,每隔一段距离就生长著一颗龙眼大小的靛青色豆荚,表面隱隱有雷弧跳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蛰龙藤。
和当初在降魔塔里用嫁接手法临时拼凑出来的版本不同。这一株,是赵承安直接用乾坤鼎將盘龙藤与霹雳子的本源进行深度融合后培育出来的成品。
嫁接的那一版有两个致命缺陷。
一个是性状表达不完全,嫁接上去的霹雳子枝条虽然能结出惊雷豆,但雷属性的威力始终无法达到理论的上限。
另一个问题更加致命无法稳定遗传。
嫁接体的子代会发生严重的性状分离,根本无法作为商品化的灵种进行大规模培育。
而现在,这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赵承安握著这株蛰龙藤,体內的青衍纹与之產生一阵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株藤蔓內部的符域结构比大考时的那一版更加完整,雷属性灵气的运转路径也更加顺畅。不仅惊雷豆的爆炸威力得到了明显的加强,藤蔓本身的韧性和恢復速度也有了质的提升。
而在过去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利用乾坤鼎反覆培养了十几个不同的亲本。
只要將这些亲本进行定向杂交,就能够实现稳定遗传。这意味著,蛰龙藤已经具备了大规模商业化量產的基础条件。
剩下的,就是等洛家的渠道铺开,將第一批成品送出去了。
赵承安將蛰龙藤小心收好,站起身,推开了竹楼的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夕阳正沉入远山的轮廓线中,在天边留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暉。晚风带著乾热的泥土气息迎面吹来,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他沿著青石板路,来到千穗谷。
河滩边的石头上,停著一只圆滚滚的灰羽灵鸽。
它正在用一种与自己体型极不相称的专注力,埋头啄食麵前一小堆金灿灿的灵米,吃得十分投入,连赵承安走到它身后都没有察觉。
赵承安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灵鸽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粒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灵米,偏著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乾饭。
赵承安笑了一下,將装在特製木匣里的蛰龙藤亲本小心地塞进灵鸽脖子下面掛著的袋子里。
“鸽道友,接下里一段时间要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17
灵鸽啄完最后一粒灵米,心满意足地咕咕叫了两声,毛茸茸的脑袋在赵承安的掌心里拱了拱,然后拍打著宽大的翅膀,腾空而起。
它的身影在空中迅速变成一个小点,很快就消失在了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中。
赵承安目送灵鸽离去,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往回走。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乾涩的咳嗽声。
他回过头。
千穗谷书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沈砚山佝僂著腰,从门內走了出来。
沈砚山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眶下面掛著两团青灰色的暗影,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鬍鬚也有些凌乱,有几根不听话地从下巴上翘起来。
不过他看到赵承安站在院子里,还是先打起精神,询问了一句。
“承安啊,你那边————道庭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吗?”
赵承安摇了摇头。
“还没有。”
沈砚山伸手抚了抚自己下巴上的鬍鬚,眉头紧紧皱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困惑。
“奇怪————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现在各个道统的入宗牒应该都已经全部发送下来了。金榜和银榜的名次早就定好了,没有理由拖到现在。”
赵承安看到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反而出声宽慰道。
“或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再等等也不急。”
他看了一眼沈砚山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態,话锋一转,“夫子,您最近气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沈砚山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还不是山下那些流民的事。”
“这场旱灾比预想中的还要严重,大片土地都荒芜了,颗粒无收。
大批灾民无处可去,都朝著苍梧山这边聚集过来。前些日子老夫吩咐人在山下施了几次粥。结果这流民越聚越多,人多就容易生乱,总归是有些不太平。”
“修行之人喜欢清净,这几天山下吵吵嚷嚷的,老夫连看书的兴致都快被搅没了。”
“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等灾年慢慢过去就好了。”
沈砚山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
沈砚山揉著太阳穴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异常的气息,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赵承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夫子,怎么了?”
沈砚山没有说话。
他张著嘴,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某一处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线。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正倒映著一片越来越盛的光芒。
一原本正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开始反常地明亮起来。
那种亮光並不是夕阳的余暉。
而是一种从极高处的云层背后穿透出来的、炽烈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
下一瞬。
天穹之上,那厚重的灰色云层,忽然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长达百里的巨大裂缝。
裂缝之中,金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熔岩般喷涌而出,將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一片辉煌的灿金色。
紧接著,漫天阴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驱散。
以那道裂缝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云层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得干於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五彩灵光,从高天之上铺展开来,將整片苍梧山笼罩在一片华美的光晕之中。
天空中隱隱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
那乐声空灵悠远,直接迴荡在人的心神深处,让人放下所有执念,如同登临极乐仙境。
然后—
整个苍梧山,以及周围方圆数百里的山林中,所有的飞鸟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麻雀,喜鹊,白鷺,仙鹤,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数以万计的飞鸟同时拍打著翅膀,从山林间腾空而起,朝著天空那道金色的裂缝盘旋飞去。
“万鸟朝凤。”
沈砚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手死死攥著下巴上的鬍鬚,一不小心扯下来一大把,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这————这难道是————”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赵承安,那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难以抑制的狂喜,“凤—詔点—籙!”
嗡!
赵承安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炸开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跳动,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有力。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让他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晕红。
之前的猜测,在此时此刻化作了现实。
“果然!”
他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想到。
与此同时。
无论是山下那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灾民,还是太学书院里那些被天地异象惊动、
纷纷跑出屋舍的学生和杂役,此时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只翼展百丈、通体燃烧著青绿色圣火的巨大鸞鸟,穿破了天穹上那道金色的裂缝,从天而降。
它的羽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碧色,边缘燃烧著一层近乎透明的光焰,在黄昏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绚烂至极的光尾。每一次挥动翅膀,都有无数金色的灵光如同雨点般从它的羽翼上洒落,飘向大地。
那些灵光落在地面上。
方圆百里之內,原本因为乾旱而枯死的树木,开始重新泛起一抹青翠。枯萎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然后绽开成一片片鲜嫩的绿叶。
草地在復甦。
乾涸的溪流底部开始渗出井澈的击流。
甚至整片苍梧山的估气浓度,都在这一瞬间暴涨超过了概成。
鸞鸟庞大的身躯缓缓下降,最终轻盈的落在千穗谷那片宽阔的河滩上。
它收拢起那双遮天蔽日的翅膀,身周繚绕的青绿色圣火在落地的一瞬间悄然敛去,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尘,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祸了。
千穗谷里安静得只剩下溪流的声,和那只青鸞轻轻抖落羽毛上残余灵光的细微声响。
只是自身存在,便犹如神跡一般,大范围更改周围的环境。
匹敌天地自然般的旺盛生命伶。
这赫然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筑基期灵兽。
落在这片连练气修士都寥寥无独的低估从土地上,就像是一头神龙路过一片浅滩一样。
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身周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威压和估伶波动,就已经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呈现出各种惊人的异象。
青鸞偏过头,那双青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瞳孔中倒映出赵承安的身影。
一股庞大的威严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真君法旨。
“6
“赵承安,何在?”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
他一步向前迈出,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朝著那只庞大的青鸞,躬身一揖。
“弟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