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消失的一流道统
女侠手腕轻轻一抖。
那头体型庞大的山君在她手中像是只不足月的小奶猫一样,被轻飘飘地拋飞出去。
山君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紧接著便是一阵惊恐的吼叫。那吼声在夜风中迅速远去,然后隨著一声轰然巨响,被硬生生打断。
气浪滚滚。
庙內的篝火被那股狂风压得几乎熄灭,又在下一瞬重新燃起,火舌橘红色的光芒剧烈地跳跃了一下。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头戴斗笠的女侠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庙门外。
她的身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右腿高高抬起,然后如同一柄战斧般轰然砸落。
一脚,踹在山君的腰侧。
咔嚓。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山君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又迅速涣散。鲜血从它的口鼻眼耳中同时渗出,七窍流血。那声惊恐的吼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当场毙命。
庞大的虎尸在惯性的作用下,像是一截滚落的圆木,顺著山坡翻滚下去。沿途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碾碎石块,撞断灌木,最后在一片烟尘中停在了下方的乱石堆里。
做完这一切,陈衡才拍了拍手。
她转过身,步履轻盈地走回庙门內,斗笠的边缘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頜。
“你们没事吧?”陈蘅声音清冷的开口。
好像刚才隨手拍死的不是一头为祸一方的妖虎,而是一只嗡嗡叫的蚊虫。
陆归藏张著嘴,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女子。斗笠的阴影下,露出一张皎若明月的面庞。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涧的溪水,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庙內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陆归藏感觉整座破败的山神庙都被她身上的某种东西照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韵,就好像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匯聚到了她一个人身上,衬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回过神来,赶忙抱拳躬身。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陆归藏,愿”
他话还没说完,陈蘅便摆了摆手。
“没事就好。”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然后她便从陆归藏身旁走过,回到那堆篝火旁重新坐下。斗笠再次压低了帽檐,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沉默姿態。
而旁边的另外两名青年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
一个依然捧著书卷,目光平静地在书页上移动,像是压根没注意到门口发生了什么。
一个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拨弄面前的火堆,往里面添了两根乾柴。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
陆归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子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悄悄地打量著那个捧著书卷的青年。
虽然那青年一直没有出手,但他全程神色平静,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像是篤定那头山君根本不足为惧。
这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陆归藏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再多问。
出门在外,有些秘密不打听比打听要好。
他在火堆旁重新坐下,肩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著地上断裂成两截的钢刀残骸,心臟依旧跳的很快。就这样,在一种略显诡异的氛围里,黑夜缓缓流淌而过。
第一缕曙光从阴森的古树树荫缝隙中洒落下来,驱散了庙內的黑暗。
黑夜,终於结束了。
天亮之后,两支队伍各自收拾行装,在庙门前拱手作別。
陆归藏朝著陈蘅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带著商队沿著官道向下走去。走出很远,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道身影已经沿著另一条山路走远,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山坡下方。
赵承安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倒在乱石堆里的虎尸。
那只山君的体型確实庞大得惊人,即便已经死去,剩下的躯体依然透著一股压迫感。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虎爪的缝隙和口腔內的状態,然后站起身。
“这只老虎的体型已经超越凡俗的极限了。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服用了某些含有灵气的草药,或者长期生活在灵气渗出的环境里,导致体內的血脉发生了变异。”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继续说道:“一路走来,类似的事情已经碰到过几次了。山中的野兽体型异常,路边荒废多年的水井重新涌出井水,甚至一些草药上出现灵性特徵。”
“整体来看,七国的灵气正在回升。”
“就是可惜它沾了人血,否则的话一直修行下去未必不能成为精怪一类。”陈蘅在一旁开口道,“既然破了杀戒,那么留下来註定只能成为更大的祸害。”
“不过这件事情倒也很正常。”
赵承安望著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野,自顾自的说道,“七国这片区域,根据古籍上的记载,在很久以前並不是低灵区。”
“这里甚至存在著一个相当强盛的修行道统,有完整的传承和稳定的灵脉。”
陈蘅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这片区域变成低灵区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很有可能。”赵承安点了点头。
之前在浮鳞洞天里,他曾经不止一次尝试查阅关於七国地区歷史的资料。但所有翻找过的典籍,对千年前那个修行道统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有极其零散的只言片语中记录到。
那个道统名为冥虚宗,是一个一流道统。
一个拥有完整传承、灵脉充裕、足以支撑大量修士修行的一流道统一却在千年前几乎被彻底抹除,所有相关记载都被销毁或封存,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將那段歷史硬生生从世间挖去。
千年前,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语气当中带著几分好奇:“话说回来,你的功课预习得怎么样了?通明山那些课程的內容,你看了多少?”
赵承安被这个问题拉回现实,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里面的內容实在是太多太复杂了————”
陈蘅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有那么难?”
赵承安没有回答,只是將手里那本厚得可以当板砖用的典籍翻到某一页,无言地递到她面前。
陈蘅低头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符纹拆解图和耦合路径註解,像是蚂蚁一样挤满了纸面。一行行她看不太懂的术语沿著页边排列下来,光是看上一眼就感觉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
陈蘅沉默了几秒钟,默默將书推了回去。
“辛苦了。”
她拍了拍赵承安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同情,“我以前还挺羡慕你被金丹道统录取的。现在看来————嗯。
“7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换了我进去,恐怕待不了几天就会被踢出来。
赵承安苦笑一声,將书重新塞回乾坤袋里。
“走吧。”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著的尘土,“翻过前面那座山,应该就能看到王城的城墙了。”
三人沿著山路继续向前走去。
清晨的阳光逐渐驱散了雾气,將前方官道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有赶著牛车的农户,还有骑著快马的驛卒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扬起一阵烟尘。
空气中瀰漫著乡土的气息。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
前方平坦开阔的大地上,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青灰色,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洞前人车来往,络绎不绝。
大胤王城,终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