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归家,冥虚宗覆灭的真相
虽然是大胤的皇城,在远处看著还算宏伟,但是靠近后给赵承安的第一印象却是贫瘠0
青灰色的墙砖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
战爭最凶险的时候,蛮族曾经有军队直接打到皇城之下,战爭在上面留下各种狰狞的痕跡—箭矢凿出的凹痕,火烧过的焦黑,还有几道尚未完全修补的巨大裂口。
城墙外光禿禿的一大片。
因为过度发展,周围的十几里的树木都几平被砍伐乾净。
天空是灰濛濛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尘雾变得发白,落在地上没有温度。
城门口的流民比太学山脚下的更多。
他们蜷缩在城墙的阴影里,用破布和草蓆搭成简陋的棚子,脸上满是麻木与飢饿。
一个头髮枯黄的小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捧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碗,怯生生地朝路过的行人伸出,却不敢开口喊出一句话。
陈蘅停下脚步,看著她。
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叶子,正准备递给女孩儿。
赵承安伸手挡住了她。
陈蘅抬起头,看向赵承安的目光中带著几分疑惑。
赵承安没有多解释,只是从自己袖中取出几枚铜板,弯腰放在那只破碗里。
铜板落在乾裂的陶碗底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小女孩抬起头,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將那几枚铜板小心地收进衣襟里,拢了又拢。
“你给的东西太贵重了,她既花不出去,也保不住,反而是害了她。”赵承安解释道。
陈蘅沉默了片刻,將那几枚金叶子收回怀里。
“————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在赵承安身后,继续往城门內走去。
穿过城门洞,城內的景象比城外稍微热闹了一些。
道路两旁有摆摊的商贩,卖著粗布、陶罐和乾瘪的菜蔬,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在街道上穿行,偶尔有骑著快马的军卒呼啸而过。
但那些行人的脸上依然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菜色。
皇宫正门。
红漆的铜钉大门敞开著。
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整齐排列,衣冠肃然,鸦雀无声。
在大门正前方,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他两鬢斑白,面容苍老,眼眶微微下陷,但身姿依然挺得笔直,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撑著这座摇摇欲坠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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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年人的身旁,站著一个身著凤袍、面容端庄而憔悴的妇人。
当今大胤皇帝赵景隆,与皇后上官氏。
赵承安已经离家十年,自然不存在什么突然回来给父母一个惊喜的桥段。
他在进入大胤境內不久就派人快马加鞭回京传讯,如果他没有特意叮嘱不要搞太大的排场,迎接的队伍恐怕能一直排到城门外几十里远。
此时赵景隆站在百官之前,目光落在那个正沿著广场中央御道走来的年轻人身上。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身上穿著乾净的青色长衫。
十年的光阴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看上去依然和当年离开时一样年轻。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超凡脱俗,却让赵景隆这个当父亲的熟悉中透著一丝陌生和敬畏。
赵承安走上前,在距离父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头,躬身向前长揖到底。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赵景隆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
上官氏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赵承安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声音有些哽咽:“吾儿承安,你还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站在赵景隆身旁的,还有一位穿著紫红朝服的老者。
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清瘦但腰背挺直,神情严肃。正是当朝大学士,陈蘅的父亲,陈崇礼。
陈衡同样走上前去,在父亲面前站定。
她看著面前这张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脸庞,一时间同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心而论,父亲对她很不错。
她幼年时便展露出异於常人的根骨和聪慧,许多官员劝他给女儿安排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以稳固仕途。陈崇礼都没有听从,而是坚持送她读书,支持她报考太学。
这才有了后来她接触修仙世界的机会—如果没有这些,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界的尽头还有一片如此广阔的天地。
只是十年的光阴太长了。
过去一些记忆终归还是模糊了不少,此刻站在父亲面前,终究还是感到一丝丝的陌生0
陈崇礼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姿笔挺的女儿。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能回来就好,父亲老了,最后还能看你一眼没什么遗憾了————你做的很好,是我的骄傲。”
站在后排的文武百官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赵承安离家十年,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当初他被送往太学,很多人私下都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被放逐的边缘手段。
为什么一个被遗忘在外的皇子,回来时皇帝会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迎?
只有少数几个真正了解內情的人才知道一大胤之所以能从连年的战乱和天灾中勉强支撑下来,真正出力的正是这位看上去不受宠的边缘皇子。
不过那些人也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简单寒暄过后,赵景隆屏退左右。
赵承安隨著父母穿过宫门,沿著迴廊向內宫走去。
晚宴被安排在內宫的一处偏殿里。场面不大,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围坐一桌,气氛比刚才在广场上严肃庄重的接风仪式要轻鬆许多。
上官氏坐在赵承安身旁,夹菜倒酒,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多尝尝这些,是我特意下厨给你准备的。”
赵景隆坐在主位上,笑著说,“你母亲知道你要回来的消息,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著觉。”
殿內还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微微发福,穿著一身杏黄色的蟠龙袍。
此人正是赵承安的兄长,当朝太子赵承渊。
他正端著酒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打量著这个十年未见的弟弟。
另一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短袄,梳著双丫髻,生得唇红齿白。她坐在椅子上,小腿悬空,轻轻晃荡,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忍不住在赵承安身上偷偷打量。
赵承安离开前往太学的那一年,这个妹妹尚在强褓之中,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是————阿瑛?”
赵承安看著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赵瑛用力点了点头,“你是三锅————母后经常和我谈起你,说你有很大本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阿瑛!”上官氏温柔的脸上带著责备。
赵承安则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手掌一翻,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灵果便凭空出现在手上,赵承安说,“我的本事大概就这么大吧!”
果实的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散发出一缕清甜的香气。
赵瑛看著那枚果子,又看了看赵承安的手。
她一下瞪大眼睛,嘴巴张开。
刚才那只手明明是空著的,“————这么大的果子,你是怎么拿出来的!”
赵瑛呆呆的问道。
赵承安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將那枚灵果塞进她手里。
“拿去吃吧。”
赵瑛双手抱著那枚比她拳头还大的灵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然后她便再也顾不上什么拘谨了,抱著果子,坐在椅子上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就连衣襟上也沾了不少。
赵承安看著她那副毫无防备的吃相,心里也感到一阵温和。
“咳咳!”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赵承安转过头,看到兄长赵承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著酒杯凑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承安啊————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说出来也好让为兄准备准备,尽一尽兄长的情谊。”
说到“兄长”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赵承安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过来了。
这是在担心自己是回来抢皇位的。
赵承安非但没有感到生气,反而发自內心地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如实开口道:“皇兄多虑了。我只是回来探亲,短期停留。再过一段时间,我会继续外出求学。”
赵承渊听到这句话,那双微微绷紧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下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就连看向赵承安的目光都变得亲切了许多。
“你在外面求学多年,那咱们兄弟可得好好聚一聚一”
他伸手拍了拍赵承安的肩膀,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你是不知道,我这里有几个从南方寻来的好厨子,做鱼是一绝,明天我让他们整治一桌全鱼宴,咱们好好喝一顿。”
晚宴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
席散之后,赵景隆屏退了侍从,只留下赵承安一人。
父子二人沿著宫內走廊穿过几道门禁,来到一间位於皇宫深处、陈设简单的密室里。
墙壁上嵌著几盏铜灯,灯芯跳动著火焰,將整个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赵景隆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他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烛光將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分明。
他看向赵承安的自光里带著欣慰、感慨————还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你和你的兄长说了些什么?我看他后来一直笑嘻嘻的。”
赵承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问我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说只是探亲,他就放心了。可能是怕我跟他抢太子之位吧。”
赵景隆摇了摇头,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他声音中带著几分无奈,“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下去,又问道,“外面那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赵承安將烛火拨亮了一些,他知道父亲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便从太学讲起,讲外面的修行界,讲在浮鳞洞天的见闻。赵景隆沉默地听著,铜灯里的火光在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眸中跳动不定。
过了很久,他才深深嘆息了一声。
“没想到原来外面的世界居然这样广阔,这片地方真是太小了,纵然一国之君,也不过只是一粒蜉蝣而已。”赵景隆脸上的神情复杂,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谈起正事,”之前在信里,你和我说过关於那个魔修的事情。”
“你说他操纵蛮族南下,一方面是为了藉助杀戮和战爭来稳定自身的状態。另一方面,他还很可能还在寻找大胤皇室当中隱藏的某样东西。
赵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思来想去,感觉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了。”
他弯下腰,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木匣子。木匣的表面上了一层深褐色的老漆,边缘有些磨损,但明显被保养得很好。锁扣处贴著一张泛黄的封条。
赵景隆將木匣放在书桌上,推到了赵承安面前。
赵承安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呼吸微微一顿。
他知道。
冥虚宗覆灭的真相,七国沦为低灵区的缘由,以及那个魔修不惜挑起战爭也要找到的东西—全部的答案,很可能就静静地躺在这道封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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