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辉附身之前,荣致財是个废物,在这个家里的分量不说很高,只能说半点没有,说的话没一个人当回事。
而在附身之初,荣辉借到了城主府的势,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家中其余人嘴上服,心中却大概率是不服的。
但隨著白峰交易所的日渐鼎盛,药票之计顺利推行,身为城主府的合作者、白峰交易所的主事人之一,荣致財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在城中,他已经是大名鼎鼎的荣三爷。
在家中,他则成了名副其实的荣家掌舵人。
威严,向来与权利掛鉤。
权利越大,威严越足,说话的分量就越重。
眼下荣致財以弟弟的名义,呵斥荣致高闭嘴,荣致高却是怒都不敢怒,更是不敢言。
且听荣辉缓缓开口:“老实,是好事。但凡事过犹不及,太老实,就没主见,没主见,就成不了事,当不得家。”
“二哥,你今年四十三了吧?”
荣致高訥訥点头,荣辉再道:“也到了该歇歇的年纪了。等离开了白峰城后,二房那边的事情,便让嘉秋来做主吧。”
余者无言,包括荣致高——毕竟,他老实嘛。
家主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哪怕此事关乎於他的权利。
况且荣致高这人,貌似也不在乎什么权利,他听话,但也只会听话。
荣辉再侧目,看向长房长子荣嘉庆。
长房一脉,一子一女,女子出嫁不入族谱,眼下唯一能掌事的,就只有荣嘉庆了。
而荣嘉庆今年二十八岁,又育有一子两女,大的十一岁,小的也有六岁了。
此时此刻,荣嘉庆带著妻子儿女,坐在餐桌的边缘位置,脸色苍白目光呆滯——明显是怕了。
不仅仅怕自己的三叔,更是怕长房乾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荣辉才不管他怕不怕,眼下已经掀牌,有话直说即可。
“你爷爷那事儿,你是知道的,对么?”
“你跟你舅舅柯廷那边,现在还有联繫么?”
柯廷,柯家的四號人物,长房妻柯馨的堂兄,荣嘉庆的亲舅舅,亦是谋夺荣家的幕后黑手。
有道是权势养人,眼下荣辉借著荣致財这废物的身体,说出这番话来,却也別有一番威势,至少让荣嘉庆埋头颤抖,半天才颤颤巍巍道:“爷爷死后,我跟舅舅那边就不再联繫了。”
荣辉轻轻点头:“这还不错,到底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此事荣辉早布下眼线,荣嘉庆所言是事实。
而这个事实,救了荣嘉庆及其妻儿一命。
“啪”的一声,荣辉掏出千两银票,拍在了荣嘉庆的面前。
“明日跟著八王爷的马车,一起走,看中了哪座城,就停在哪座城,这钱拿著去自行发展吧,从今以后,长房就是你当家了。”
荣致远柯馨弒父在前,胳膊肘往外拐在后。
这两个人,是一定得死的。
荣嘉庆其实也是个知情者,细算下来,他必然也有罪,只是后续他切割的还不错,且荣辉老祖也心疼荣嘉庆的子女,哪怕都是灰卡,却也是自家孩子,难免要照顾著点。
当然,更多的照顾是不可能有的。
这千两白银,也並非是荣辉自己用药票赚来的,而是卖荣家家產得来的——荣家原本的產业与存款,折算一下大概三千两白银,给荣嘉庆拿走三分之一,算是分了家,也算了结了上一代的因果。
至於说让长房跟著二房走,继续玩儿眼下荣家的这个大家庭模式。
在荣辉眼中,这是不行的。
一来,长房作恶影响不小,起了个坏头,再让三房合居,恐怕家宅不寧。
二来,三房三分,对荣辉来讲也能避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省的一碎碎一窝。
摆了摆手,荣辉对荣嘉庆道:“带著妻儿回去收拾收拾吧。”
荣嘉庆赶忙起身离开。
而荣辉,则又看向了荣致財的妻儿。
目光落在荣嘉文那张瘦弱畏缩的脸颊上,脑中自然回想起荣致財那些糟糕的记忆。
他脸上却浮现起笑容。
“嘉文。”
“爹。”
“你以后,想做什么?”
荣嘉文愣愣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好傢伙……他大概率是什么都没想过……
糟糕的亲爹扼杀了孩子的想像力,残酷的现实折断了雏鹰的羽翼。
荣嘉文过一天是一天,哪有什么人生规划,未来可言?
桌面下,丁静狠狠掐了下荣嘉文的大腿,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疼的呜嗷一声,不解看向自己的亲娘。
“娘,你掐我干嘛啊?”
荣辉呼吸一滯,却很快吐出口浊气。
荣致財这个三房,比起长房还有不如。
但终究是有血脉联繫的,荣嘉文成不了大事,荣辉老祖也有必要保他一辈子平安。
“嘉秋,给我拿一万两来。”
荣辉一伸手,荣嘉秋立刻取出一万两银票。
荣辉將这沓银票递给了丁静,轻声道。
“明天你带孩子,跟著八王爷的马车一起走,到乡下,先回娘家等我消息。”
“等我处理完了白峰城这边的事情,会有人去找你们,给嘉文安排条出路。”
丁静略一迟疑,颤抖著接过了厚厚的银票。
她眼眶立刻泛红,很快压制不住,低沉啜泣了起来。
“冤家啊!你个冤家啊!!”
丁静,农村姑娘。
嫁给荣致財之后,却並非是想像中的嫁入豪门,反而因为荣致財的混帐,吃了不少苦头。
眼下守得云开见月明,荣致財又来了个华丽转身,在丁静心中,未来的日子可是有盼头了。
荣辉的兴致却不高,只是摆了摆手,让荣嘉文带著丁静,先行离席。
於是这饭桌上,就只剩下了荣辉与二房眾人。
看向荣嘉秋:“你那边的路,安排的怎么样了?”
荣嘉秋轻声道:“武国,铁山城,路线都安排好了。”
荣嘉秋还想说一些未来的规划,荣辉却只是摆了摆手:“没必要多说其他,你做事,我放心。”
荣嘉秋,算是荣家唯一一个能做事的。
故而荣辉让二房带走了大部分钱款。
他们,將会在另一个国度——一个更好的国度,建立起更好的荣家。
只是还有一事,荣辉不得不再度重复了一遍。
“今后,二房你当家。有什么事情你与嘉耀嘉桓做主,別再让你爹参与。”
荣嘉秋顿时失笑,想了想,重重点头。
“二房不会忘本,不会坏事,不会辜负三叔您一番苦心。”
荣辉笑著点头:“还有呢?”
荣嘉秋想了想,道:“逢年过节,记得祭祀,祭爷爷,祭您……”
荣辉轻舒口气:“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