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八王爷移驾,带走了荣家绝大部分人。
来时声势浩大,走时却悄无声息。
就如同一同离去的荣家人。
荣辉起了个大早,却没去给族人们送行,只是泡了壶茶,就坐在前院里,吹著秋风,看著落叶。
家人走了,僕人也被遣退,不大不小的荣宅便显得空空荡荡,寂寥无声。
直到日上三竿,王鑑方才从门外走入,也不说话,只是对荣辉抱拳一礼。
荣辉瞭然起身,带著王鑑走向后宅。
进入后宅,没走两步,便看到了林泉宇正守著长房家门。
荣辉点头后,林泉宇让开,荣辉推门而入,荣致远柯馨夫妇惶恐的脸,便落入了荣辉眼帘。
“老三!你大逆不道!你不是个东西!!”
柯馨大声呵斥,但不难看出只是色厉內荏。
事已至此,荣辉也懒得与柯馨多说其他。
一掏衣襟,一纸地契便被荣辉取出,甩在了荣致远的脸上。
“这家,已经分了。”
“而这张地契,是你们两口子应得的那份。”
说完转身欲走,身后响起荣致远的声音:“老……老三,嘉庆他们……”
荣辉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我都安排好了,嘉庆与其子女,无需两位操心。”
身后荣致远哽哽唧唧的,貌似还想说些什么,柯馨却一巴掌捂住了荣致远的嘴巴。
“谢谢老三,老三你是好人,大嫂不白疼你。”
这泼妇却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地契的內容,確定这份地契,正是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那块地。
这亦是荣家“最核心”的资產。
虽然有疑惑,为何这东西会落在自己两口子手里。
然而这泼妇的脑子,根本没点真材实料,想不得那么远。
落到她手里,那就是她的了,就是死,她都不带再还给荣家的。
对此,离开房间的荣辉,只是冷笑一声。
拿著吧。
你们可得拿稳嘍。
毕竟,这既是地契,也是去往阴曹地府的通行证。
眼下荣家已经留种,诸事皆毕。
荣辉安排完了家里人,自然就得开始安排仇人们。
阎王,开始点卯了。
……
就在荣辉送出地契的当日,柯孤峰与柯廷便找上了门来。
柯馨这女人,確实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货色,娘家人一说,她一听,这地契就以两千两的价格卖给了柯家。
而后续发展,也没超出荣辉的算计。
倒也不是什么算无遗策,只是两个月的观察之中,荣辉早就把柯家这群人摸了个通透。
什么性格何等能力,会做什么选择,这些都是有参考的。
再有林少商调动城主府的资源,进行一定程度的干涉。
安排好的剧本,就这么顺顺噹噹地演了下去。
三日后,城主府设宴,款待柯家家主柯镇,与柯家少家主柯孤峰,荣辉亦赴宴。
柯孤峰这人不怎么聪明,这是確定的。
柯镇也没想像中的那么明白。
在荣辉与林少商你一言我一语中,柯镇当场被交易所的利润所震惊,都不用戴权说其他,柯家就已经点头,愿意以药田和今年新產出的十株金纹龙涎草为资本,坐上一庄。
至此,柯家正式入局。
一个月后,新一轮药票发售,引得白峰交易所沸腾如油锅,药票起起落落,突破了十两白银的门槛。
两个月后,已经成了交易所掌事的柯孤峰,当眾宣布,开启拆细业务——一张药票,再拆分成1000张药票分票。
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白峰城民眾,享受到药票上涨的利润,与民均富。
同日,药票价格来到了二十两白银。
四个月后,还是由柯孤峰亲自宣布,白峰交易所將发行期票——也即是提前售卖明年、后年、乃至大后年的药票。
利好消息带动药票涨价,药票突破三十两白银。
至此,白峰城陷入了全民炒票的热潮。
人人將炒票,当做是发家致富、逆天改命的唯一途径。
这导致城中治安逐渐混乱,实体產业遭到虚擬產业的挤压——当然,这年头没人能將实体经济的萎靡,与药票掛上鉤。
也就是在这日,城主府中,荣辉掏出了生死簿,在柯家与荣致远柯馨夫妇的名字上,划上了叉。
“到此为止吧。”
“再闹下去,这白峰城就彻底完蛋了。”
城內的钱財,已经大半都集中在了交易所內,又被戴权与柯家收入了囊中。
再继续下去,白峰城必然民不聊生,荣辉本人其实不怎么在乎其他人活得怎么样,只是再折腾下去,这口锅,柯家也背不动了。
戴权意犹未尽。
后续环节,他少说赚了五十万两以上的银子。
但好在这胖子確实听话,荣辉说完,他看了眼林少商,发现林少商也重重点头,心知这条財路,到此为止了。
“那就依荣老弟的意思来。”
当晚,城卫军包围柯家与荣家。
柯家掌事人与荣家仅剩的三人,尽数被逮捕。
相关证据口供全部做好。
关键有三。
一为荣致財与柯馨的口供:口供中,柯馨描述了自己与娘家人,对荣家的图谋,以及害死了荣辉老爷子的事实。后,荣致財描述了自己早受到柯家的收买,药票之计,为柯家一力谋划,实乃骗局。
二,则是城主府方丹师的检测报告:经检测,金纹龙涎草並无特殊药性,只能作为八品武道药的主材。
三,则是经由城主府方面確认,金纹龙涎草乃人工培育出的,非是天生天养的药材,柯家根本没有培育金纹龙涎草的手段,所谓的期票根本就是空中楼阁,子虚乌有。
次日,白峰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雪凉的,就如同城中药民们的心。
……
又是半月后。
白峰城府衙,监牢。
监牢尽头有一间牢笼,从外部看去並不起眼,但实则內部桌椅板凳俱全,还烧著火炉,让整个牢房都暖暖的。
此刻牢房中,荣辉与林少商对坐,荣辉一边喝茶,林少商一边缓声开口。
“交易所已经关门了,药票全都成了废纸。”
荣辉瞭然点头:“那本来就该是废纸,只是咱们赋予了它价值罢了。”
林少商似有所悟,將荣辉的话牢记在心中,復而再道:“而上面的关係,也都打通了。其实此事本来也不难解决,毕竟启国並没有相关法律法规,药票交易也全凭自愿,不涉及强买强卖。”
“之所以需要有人担责,是为了平息民怨,省得面子上过於难看,惊动了上头。”
在这年头,你说这场金融骗局犯法吧,它还真不犯法——因为就没有相关法律。
找背锅侠的目的只有一个——平息民怨。
本来在戴权与林少商的安排中,这个是荣家的活儿,眼下却变成了柯家。
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民怨早就沸腾,只等著城主府这边给个交代了。
交代也很简单。
“柯家全家人头落地,包括荣致远夫妇。”
“柯家家產,一应充公,这是给上面打点所用的。”
“而柯家通过交易所,所获得的赃款,则按份分发给所有受损失的药民,凭药票领取。”
林少商这话,却是让荣辉眉头一挑:“老戴真捨得分?”
林少商道:“大人肯定是不捨得的,但必须得分。左右不过二十万两银,这钱,咱们没必要拿,至少不足以搭上白峰城城主这个位置。”
“咱们吃的够多了。大人胃口再大,也该填饱肚子了。”
荣辉笑著点头:“老戴稀里糊涂,你却是个明白人。”
林少商附和著笑笑。
隨后起身,打开监牢大门,对荣辉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日,柯家与荣致远夫妇,街口行刑,斩立决,三爷可愿去往一观?”
荣辉起身朗声一笑:“就等著你这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