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房间內,荣辉扒拉著猛犬的尸体,玉知秋则卷著被子说道。
“十万大山內乃妖族的地盘,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已经延续了千余年。而十万大山,就属於前线之一。”
不等她说更多,荣辉已经打断道:“妖族?”
玉知秋点头:“妖族,也可以叫妖兽,乃我人族宿敌。”
荣辉:“我还听说过一个名词,叫什么仙道魂孽……”
这是在陈家葬礼上,宋书远对荣辉讲过的。
就是这类东西害死了陈子安。
“所以这个世界,也有仙道嘍?能修仙?”
玉知秋只觉得荣辉好奇心重,微微一顿后乾脆解答道:“千年之前確实有仙道,乃是另一条超凡之道。彼时仙武並行,不分高低,妖族则为仙家附庸。奈何千年之前出了一件名为千年大劫的事,导致仙道崩灭,天地绝灵,仙道从此销声匿跡。”
说完,她看了眼荣辉:“陈家之事,就是仙道魂孽所为。而仙道魂孽,即是仙家的亡魂,未朽的回音。”
玉知秋显然调查过荣渡川的过往经歷。
不等荣辉再问其他,玉知秋將话题掰正:“而妖兽,或者说妖修的体系,与仙道修士不同。它们不修灵气,修的乃是血脉与妖力。天地绝灵並未对妖兽造成很大的打击,导致大劫之后妖族大兴。”
“而这一次的兽灾,按照铁山城高层的调查,便是因山中有大妖现身,其妖力自然漫染,引发山下家畜野兽变异。”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大战將起,都有兽灾发生,只是这一次兽灾的规模確实远超曾经。”
荣辉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这大妖,可是够牛逼的了。”
只是气息自然扩散,就能引发野兽变异,好好的一条狗,变成了媲美八品武者的变异兽……
玉知秋轻嘆一声:“三品大妖,肯定牛逼。”
“而且被你弄死的这东西是有学名的,叫凶兽。”
妖有智,中品的妖族智力甚至不亚於人族。
凶兽少智,多半受本能驱使,但战斗力却也不弱。
眼看著荣辉还在摆弄那摊噁心的混合物,玉知秋有点儿绷不住了。
“不是,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捣鼓这东西呢?”
“这头凶兽脖子上的勒痕,也算不上什么决定性证据吧。家犬变异,这很正常啊。”
荣辉呵呵一笑,终於不摆弄自己的“战利品”了。
他站起身来,將手递向玉知秋,玉知秋低头,便看到荣辉手中正横著一根狗牙。
狗牙如同匕首,洁白如玉却沾著血跡。
而武国尚武,確实有制狼牙兽牙为配饰的风俗。
玉知秋忽然红了脸蛋。
“……送我的?”
荣辉:“……”
“看牙根!你看这根狗牙的牙根上有东西。”
玉知秋:“……”
整个人都凌乱了。
很快她收敛心情,细细看去,赫然发现这狗牙的牙根处確实有东西。
那是一点点灰黑色的、黏结而成的小球。
荣辉將这不大的小球从犬牙上剥落,手指一搓,小球便被搓成了一点黏糊糊的粉末。
迎著玉知秋愕然的眼,荣辉冷笑一声。
“这回懂了吧?”
……
今日之事,可以说巧合,但过於巧了。
“这条狗其他时候不变异,偏偏夜中在我荣家门口变了异。”
话至此,荣辉指了指手上的粉末。
“再加上这个东西,总不能说是巧合了吧?”
虽然荣辉不知道这粉末到底是什么。
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看著手上的粉末,荣辉缓缓开口。
“兽灾之事问题不小,但今夜下手之人,水平却贼低。”
“这他娘的是篤定了这条狗,能杀了我荣家全家啊!”
今晚针对荣家这个局,做得相当粗糙。
但粗糙归粗糙,问题也不大——事实上要是没有荣辉和玉知秋,今天这条狗確实能杀了此地所有人。
等人全死光了,狗一溜,粗不粗糙也无关紧要,反正死无对证。
但眼下这条狗被荣辉给反杀了,那事情就得换个走向了。
正值二伯荣嘉桓走来,手里还拎著一条碎裂的狗绳。
“渡川,找到了,就在门外的田亩里。”
他將狗绳递给荣辉,隨后愤愤道:“我敢肯定,百分百是林家乾的!走,渡川,跟我去林家,咱今晚说什么也得给咱家討个公道!”
荣老二的价值观那是相当之朴素:你想弄我,没弄死,那就该换我来了。
荣辉却伸手摁住了荣嘉桓的肩膀。
“二伯別急,这事咱们犯不著去找那林家拼命。”
荣嘉桓一愣:“那咱们怎么做?”
荣辉也是迷糊了:“保留证据,稟报官府啊!你还想杀人是咋地?”
別管这是巧合,还是人祸。
报官一定是最优解。
武国和启国不一样,武国的官方是可以信任的。
而此刻,荣辉拿到了兽口中的残留药粉。
药粉可能是假线索,与变异无关,但这不需要荣辉去验证,这是官府的工作。
而一旦证明了这药粉就是催化凶兽的元凶,那就足以让官方下死力气,往死里查!
不往死里查?
那就说明群眾中有坏人啊……那也別怪我荣辉放更狠的招数了——找家长!
找玉知秋的家长。
这么大个四品孙女在身边呢,荣辉老祖不用,那他也不叫荣辉了。
而如果走到这一步,还揪不出今夜下黑手的傢伙,那就证明此事黑幕太大,荣家洗乾净脖子等死就完事了。
幸好,那么大的黑幕没可能罩在眼下荣家的头上。
大晚上的,荣辉一行人便返回了铁山城,直接找上了衙门。
將事情一匯报,药粉一上交,妥了。
一个小时之后,检测结果出炉,二三十號入品的官差全副武装,天刚蒙蒙亮,就杀到了林家村。
封村,留存证据,展开调查。
而论调查,这群人是专业的。
一位七品的官差拿起狗绳细细嗅著,很快眼睛一亮:“我闻到了,是手汗的味道!”
荣辉:……
这你都能闻出来么?
其余官差召集林家村所有村民,这位有著狗鼻子的官差简单一闻,直接就把人给揪了出来!
“果然是你,林老三!”
荣嘉桓大声怒骂,仍是过程错了结果对了。
下手的,还真就是林家人。
一开始林老三肯定是不认的,跪地磕头大呼冤枉。
但人证物证俱在,又哪有他狡辩的余地?
都不需要上刑,直接拉到一边言语恐嚇一番,林老三就当场认了罪。
当然,他认罪事小,药粉从何而来,事大!
“我爹!我爹给我的!”
林老三都被嚇尿裤子了,那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一说,就把林家家主给供出来了。
二三十號入品的壮汉直接就把五十来岁的林老汉包围住,林老汉颤颤巍巍,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
“血手帮,药粉是血手帮给俺的,俺知罪,俺知罪啊。”
官差乐了。
“可算是逮著鱼了!”
打头的官差大手一挥:“走,回城,招血手帮帮主问话!”
荣辉和玉知秋在一旁吃瓜吃得正爽。
此刻官差准备打道回府,荣辉和玉知秋还觉得不够劲,乾脆跟著一同返回铁山城,官差也没拒绝。
事情通过飞鸽,已经先一步传回了铁山城衙门。
当荣辉等人回到铁山城中时,官府已经准备对血手帮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