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
此刻还在寨中?
赵真的嘴巴张成了o型。
“岳飞人在何处?快快有请!”赵真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道。
马扩没想到一个小统制,居然让信王如此兴奋到失態,连忙下得堂去请岳飞。
赵邦杰在一旁,看到信王如此反应,不由得有些眼热。
赵真顾不上赵邦杰的反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美好的词汇。
民族英雄,文韜武略,赤胆忠心,爱民如子……
但他也想到了原本歷史上的故事。
天日昭昭,莫须有,不白之冤,千古之恨……
妈的,有大腿带飞的局,架不住有猪队友猛送!
自己当下的目標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留住岳飞。
岳將军,就让你助本王,不对,是让本王助你直捣黄龙吧。
半炷香后,马扩终於带著一位高大青年將军来了。
这是赵真人生中最漫长的半炷香时间。
赵真抬眼望去,这位年轻的將军,並未穿甲,现在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武服,一眼看过去就见得颇为壮硕。
再往脸上观瞧,红彤彤的脸庞,丹凤眼臥蚕眉,山根硕大,只是青茬茬的鬍鬚冒出来,还没有变成长髯。
原来这歷史上的岳飞,长得像没鬍鬚睁开眼的关二爷!
果然是英雄之姿吗,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赵真越看越觉得喜欢。
“岳將军!”
赵真三步並作两步走下堂来,两手一下子抓住岳飞的两肩,紧紧的握著。
“信王。”岳飞显然没想到这马头领口中的天潢贵胄,看到自己是这副反应,有些手足无措。
赵真挽著岳飞的手臂,拉著在堂內旁边的条凳坐下,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眼里全是说不出的爱意。
“王爷叫小將来,不知是何事。”岳飞咳嗽一声,脸上露出尷尬的神情,张口发问。
“咳。”赵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战术性清了清嗓子,隨后说道。
“本王闻听寨中有一英雄將军,抗金杀敌极为雄壮,故特让马头领相请。”
“王爷谬讚了。”岳飞恭谨的说道。
“本王有克復中原之心,收拾山河之志。將军可有意乎?”赵真拉起岳飞的手,朗声说道。
赵真看到,岳飞脸上的神色起了变化。
刚才的尷尬与拘谨已然消失,脸上浮现出了刚毅果决之色,连眼神都变得凛冽。
“王爷!”岳飞脱开赵真的手,施礼说道。“小將虽不才,但有拳拳精忠报国之心!小將愿用这命,辅佐官家,克復中原!还我大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好!”赵真大声说道“不愧是英雄,快人快语!快哉!快哉!”
“不过……辅佐官家,也看要如何辅佐。”赵真话锋一转,看了一眼马扩,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我这正有一件要紧事,只是不知是否应与將军知道。”
岳飞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了疑惑之情。
马扩拱手回道:“王爷放心,岳將军乃宗帅所倚重之人,足可信赖!”
“嗯,那便好!本王与岳將军,本也是一见投缘!”赵真做出坚定的神色,又从怀里掏出那个破黄带子,用手捧著,给到岳飞。“二帝密詔,请將军过目。”
岳飞听闻二帝密詔,大吃一惊,他盯著黄带子怔了一下,又扭头看向马扩赵邦杰,看这二人面色凝重冲他微微点头,便起身想跪著接过。
岳飞刚跪下,赵真便上前托起,不让他久跪。
岳將军,我受不起你这一拜。赵真心里说道,隨即递过密詔,柔和得说道“將军且坐下,慢慢观瞧。”
岳飞拗不过,只好半身坐在条凳上,手捧密詔。
他读的非常仔细,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青。
“这……”岳飞抬起头。“此事甚大,小將不知该如何说。”
赵真知道,这种事情,放到谁身上都会起疑。
好在自己是在这五马山义军请来的王爷,还有马扩赵邦杰两位头领作保。
如果是寻常之人,跑到將军面前,掏出一个物什,便说几个月前已经登基的皇帝不作数,自己是分庭抗礼的王爷。
只怕早就被抓起来,送往赵构行在,以叛国逆党论处了罢。
此时是最要紧的时候,必须获得岳飞信任,必须打消岳飞所有顾虑。
“將军!”赵真站起身,突然衝著岳飞一拜。
“我知此事甚大,令將军意动神摇,且听本王一言。”
马扩见信王居然向一个统制下拜,赶紧过来搀扶。
“岳將军!本王自靖康后,隨二帝北狩,途中屈辱,不足道矣。本王最痛之事,是这山河破碎,让千千万万的百姓受难,他们比我们这赵姓官家,还要苦上百倍万倍。”
“北去路上,本王与太上皇和皇兄,偶有相见之时,无不愴然泪下。二帝悔之晚矣,痛之晚矣!”
赵真觉得自己的脑子全回来了,虽然內容全是作假,但却是合乎情理,更兼情真意切。
“本来小王只想了此残生,也当是为民赎罪,但一次途中,金狗大醉,我竟有了逃跑的机会,我本想请太上皇皇兄同归,但他们说我是一閒散王爷,跑便跑了,他们若去,只怕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追回。故我皇兄扯下內衣,咬破手指,赐我这密詔。太上皇也老泪纵横,以血画押。”
赵真讲到此处,不免泪眼婆娑。
岳飞听闻,也不免眼眶发红,双手捧著黄带子,微微颤抖。
“岳將军。”马扩拱手说道“我初闻此詔,也感觉难以置信,只是这太上皇御笔画押,天下何人能作假?”
岳飞听言,又低头去看最后的瘦金体画押。
“將军,本王还有印信在此,將军可以查验!”
赵真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玉章,上面篆刻著精巧的文字,一看就是大內之物,绝非凡品。
赵真身份是假的,不过这玉可是真信王的。
赵真將印信放入岳飞手中,岳飞虽口说不敢,却接过仔细查看。
“本王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本来想联繫九哥,共接密詔。没想到听了义士们说才知道,九哥已经在应天,自领大统!”赵真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
“这倒让本王为难,本王无心与九哥爭那大位,这臣弟身份,就算认下也未尝不可!”
“怎料我听说,我这九哥,无心收拾山河,只是一味南逃,岳將军,我说的是也不是!”赵真一把抓住岳飞的手,眼里除了泪,还冒出了火。
“是!”岳飞咬著牙说道“宗恩帅去了十几次信,请官家北返,官家却也不理。”
“嘿……官家……官家……”赵真一把甩开岳飞的手,用力抓著自己的头髮。“九哥啊!你若真想做这官家,便来这中原呵!”
赵真又双手捶地,进而以头抢地。
“你若想保住性命,求个偏安荣华,你便去!这山河,便让弟来收拾!兄为其易,我以其难!”
“只是九哥啊!你冒领大统,於皇兄何!於太上皇何!你让弟,现今,如何是好啊!”赵真说道这里,涕泪横流,嚎啕大哭。
“信王爷!”马扩过来扶住赵真。“你有此志,何愁天下英雄不云集景从!”
赵真顺著力气站起,他泪眼婆娑地看了看岳飞,又转过脸去看了看马扩赵邦杰。
“岳將军,两位头领,你们可愿助本王,把金狗赶回黄龙府去?”
“那康王愿南去,便由他去,我等用命保信王!”赵邦杰一拍胸脯,大声说道。
“我也是赵头领这话!”马扩也大声说道。
岳飞却仍不做声。
“哎,不可……不可……若九哥知道,定要与我爭斗,不可乱这天下人心!”赵真又摆手,做后悔状。
“怕他康王作甚!”赵邦杰怒说道。“你也是王爷,他也是王爷!你有密詔,还待怕他!”
“信王大义!岳飞心中敬佩无比!”岳飞终於开口说道,脸又转向赵邦杰。“信王所顾虑的,也是这好不容易凝聚的人心又就此分裂。”
“二帝北狩,不止这江南行在君臣名分已定,连东京留守府,也受节制。”岳飞继续说道。
“不如这样。”岳飞又说道。“小將先保著马头领回奏请恩帅,恩帅定有主张!”
岳飞对自己这“便宜行事”的信王態度曖昧,赵真虽有失望,但也可以理解。
只是听到岳飞要走,赵真却一下子急了,这到手的岳飞,怎可放走?
“我有三件要紧事,稍后写成书信,请马头领带给宗帅。”赵真收起了泪水,表情严肃地说,他確想到三件大事,和宗泽不能不提。
马头领听言,拱手领命。
赵真又一把拉住岳飞的手。“將军且留。马头领可由赵寨主遣人护送回去復命,將军不必同去。”
赵真想好了,先强留住岳飞,接下来的时间里,得一步步收岳飞归心了。
“这山寨形势,本王还未及详细了解,也需要有个知兵之人在侧,一起参详。”赵真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沉下去:“这是为抗金大局,非是为我赵真一人。”
岳飞刚想开口,赵邦杰抢著说道。“王爷说得是!末將这几日疏忽了,今日定陪王爷把这山寨里里外外走个遍!”
赵邦杰看赵真对岳飞没来由的倚重,早已眼热难耐,不免声音抬高。
“岳將军,你既然跟著宗帅见过世面,也顺便看看——小人这穷寨子,入不入得了將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