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白雾领域,透过祖树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在地面投射出无数斑驳光影,如同银河碎裂,铺满。
那一缕缕飘散的白色仙雾,在月光环绕之下,显得越发的浓郁,翻涌流转之间,甚至泛著一层淡淡的萤光,远远望去。
徐长青此时正盘坐在祖树树下,静坐不动。
四下无人,他按照那古籍上所记载的方法,摆出一个五心向月的姿势。
所谓五心向月,指的是头顶心、两手心,两脚心,齐齐朝月亮方向,神態端正如松,呼吸绵长如丝。
此姿势看起来简单,但实则大为讲究。
要求修行者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处於一种特殊的平衡状態,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既要让身体彻底放鬆,又要保持脊柱的正直和经络的畅通。
此刻,他闭上双眼,放空整个人的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体內气机运转之上。
按照那篇道家內丹术上的记载,第一步便是要感应天地灵机的存在。
借自身的意念为引,將外界之灵机导入自身体內,沿著特殊经脉有序运转。
但此刻的徐长青却完全不需要去费力去感应什么天地灵机。
因为他本身就坐在浓郁的化不开的白雾正中央。
“开始吧!”
徐长青心神凝聚,默念一声,將自身意念沉入丹田,按照皮卷古籍上记载的行气、服气的法门,缓缓调动体內的那一缕特殊气机。
起初片刻,任何动静都没有,四周一片安静,唯有夜风拂过树冠时发出的树叶摩擦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徐长青此刻静心,端坐,也不急躁,其保持特殊姿势一动不动,五心向天,呼吸越发绵长。
他的心跳也渐渐趋於平缓。
然后变化就发生了。
在徐长青的丹田之中,忽然之间就像是有一团小小的火星在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极其的微妙,就如如同一潭死水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泡,气泡虽然微弱,却打破原有的死寂。
紧接著,如同感应到了什么,那团火星开始以特殊的频率快速震颤起来,其每一次的震颤都在徐长青的丹田之中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並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向著四肢百骸扩散而来。
而在徐长青的身体之外。
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环绕飘荡的白色仙雾,此时此刻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一般。
开始无形地翻涌起来,起初只是围绕著徐长青身边的一小片区域在颤动,震动,很快,这种震盪就如水波纹一样传递去,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以徐长青的身体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白色仙雾全部被调动起来。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翻滚、旋转,发出不安的细微呜呜之声,徐长青能够清晰感知到,此时那些白雾正在被一种力量所牵引,拼命地朝著他的身体方向涌来。
它们如同一群受到花香引诱的蜜蜂,爭先恐后,又如同飞蛾扑火,蜂拥而至,剎那间就从四方八面匯聚,如江河倾泻,势头越来越猛。
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飘荡四散的白雾,便在徐长青的身体外围筑成了一团浓郁的化不开的雾团,將他整个人几乎完完全全地裹在了其中。
月光被浓雾所阻隔,徐长青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朦朧的白,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仿佛都变得越发的粘稠。
徐长青每一次呼吸,伴隨著轻微的节奏,都觉得一股清凉温热的气息顺著口鼻涌入体內。
那种感觉,如同整个人泡在温泉之中,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
“有戏!”
徐长青心中一喜,但立刻他又重新收敛了心神,不敢再有丝毫的分心。
他紧遵守著皮卷古籍上的记载要诀,將自身的意念全部集中在体內的气机的引导术之上。
其小心翼翼地牵引著那些涌入体內的白雾。
渗透毛孔、皮膜,沿著体內的经脉有序流转。
那股感觉太奇妙了。
白雾所化气息渗入体內血肉之后,便立刻化作一缕缕凝聚的清凉气流,沿著徐长青四肢百骸的经脉缓缓前行,其所过之处,经脉都微微发展。
就如同一条条细蛇在皮下游走,但这种感知並不痛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仿佛他全身的经络都在被一股温暖的水流所冲刷。
积攒在体內的那种酸痛凝滯,一点点被挤开,变得通畅无比。
气流从他丹田出发,沿著徐长青的脊柱一路上行,过命门,通夹脊,上玉枕,一路攀登到头顶百会穴,然后又沿著面门下行,经咽喉、膻中,重回丹田。
这一圈走来,循环不休,正是小周天任督二脉的路线运转轨跡。
第一圈徐长青牵引的还算是磕磕绊绊,气流时断时续,甚至在几处紧要的关窍,还有明显的迟滯和凝滯感。
每一次衝击都有一种酸胀,但徐长青一点点地引导和推动那股气流在全身的推行和推进。
他不急躁,也不鬆懈。
然后第二圈便顺畅不少,体內四肢百骸间的气流运转比之前粗壮了一些,推进的速度也更快、更迅捷。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一圈又一圈,循环不休、周而復始不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徐长青整个人的意识都沉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態。
此时他仿佛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此时此刻,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全部凝聚在体內那一缕气机流转之上。
不断在经脉中穿行,仿佛整个天地如今只剩下一缕气的存在。
月华如水,白雾翻涌。
巨大的祖树之下,徐长青的人身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浓密的几乎凝聚成的雾气形成巨大的茧团,在他周身循环颤动。
隱约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盘膝而坐,其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萤光,宛如一尊玉石雕琢的雕像。
庄严神秘。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浓雾忽然剧烈震颤,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向內开始收缩,雾气如同被什么大东西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