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缩小,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到了最后,甚至已经能透过雾气看穿里边徐长青的身影。
而当最后一缕白雾彻底沿著毛孔渗入体內,被拉入身体黑洞的时候,徐长青猛然睁开双眼。
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隱隱有光芒流转,像是两颗同时被点燃的星辰。
在月色映衬之下,闪烁出一抹摄人心魄之光。
徐长青的周身毛孔中,此时还残留著丝丝缕缕蒸腾的白色雾气。
环绕身体运转,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难以掩饰的仙气之中。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这一战徐长青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同。
此刻他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块的肌肉、每一根的骨骼,甚至是每一条的经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体內那股由白雾炼化的气,在经脉中循环流转。
绵延不休,温热又夹杂著清凉,十分特殊,如同一条涓涓流淌的溪流,不疾不徐,又蕴含著蓬勃的生机。
徐长青的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千步之外的虫鸣都清晰可辨,夜风中夹杂的草木气息更是层次分明,他甚至能够觉察到土地中的蚯蚓翻身的细微的震颤。
“这便是道家內丹法的修行成果吗?成功了!”
徐长青眉毛一挑,心中涌起一丝兴奋,感受著体內那股特殊的力量气机。
这白雾果然能够代替天地灵炁,用来修炼道家內丹法,而且效果比徐长青之前想像的还要好。
这短短的一夜功夫,他便已经完成了內丹法最基础的入门一步。
此时他的体內已经凝聚出了第一缕真正意上的內丹炁,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强大的程度,但根基已经种下。
……
寧远县城西街胡同。
这里是县城里男人们最喜欢寻花问柳的地方。
晚上,窑子里热闹得很。
几个从宣州府过来的行商喝得烂醉,搂著姑娘耍酒疯。
其中姓刘的胖子脸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嚷嚷著要再开一坛酒,身边的姑娘正用帕子捂著嘴笑,笑著笑著忽然就不笑了。
她看见刘胖子身后那面墙上有两点红光,起初还以为是哪盏油灯映上去的光影,可那红光动了,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一眨一眨,像是血珠子凝固在空气之中,她愣了。
足足三息的功夫,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眼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足有拳头大的眼睛,正从墙角的黑暗处盯著他们。
她连尖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那东西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带起一股腥风,呼的一下越过桌面,酒罈子被撞翻了,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水四溅。
然后就吱吱,铺天盖地的吱吱声,居然有成百上千只老鼠同时发出悽厉的惨叫。
但那些不是老鼠,或者说不全是老鼠。
等窑子里的龟公举著灯笼摸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死得极其惨烈,有的肚子爆开,肠子流了一地,有的脑袋被什么东西啃掉了半边,脑浆子混合著血水,淌成了暗红色的水洼,那股味道腥得让人直犯噁心。
龟公嚇得腿肚子直打颤,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烧著了地上的酒,轰的一下窜起了老高。
眾人这才一鬨而散,跑的跑,叫的叫,整个窑子乱成了一锅粥,这只是第一夜。
第二天一早,隔壁巷子里的一户姓孙的人家就出了事。
左邻右舍觉得奇怪,这孙家平日里天不亮就开门的。
孙老三是做豆腐生意的,每天鸡叫头遍就起来磨豆子。
可那天日上三竿了,他们家门板还是合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动静没有。
隔壁的王婆子觉得蹊蹺,扒在门缝里,往里面瞅了一眼,就这一眼,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当场就昏厥过去了。
她看见孙老三倒在天井里,身上爬满了灰扑扑的老鼠。
那些老鼠个个眼睛发红,啃得正欢。
而孙老三身子底下露出白生生的骨头渣子。
等人撞开门去,所有人都傻眼了。
孙家三口,孙老三他婆娘还有他们才六岁的闺女,全都只剩下骨头架子,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血肉却全部被啃得乾乾净净,连眼珠子都没剩下。
灶台上还搁著一盆泡好的黄豆,堂屋桌上摆著三副碗筷,一切都在,唯独人没了。
这事传开之后,整个县城都炸了锅,但人们还不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开头。
接下来三天,西街、南城、北巷接连不断地出现怪事。
先是有人发现自家墙角的老鼠洞一夜之间扩大了好几圈,像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挤了进来。
然后是鸡窝里的鸡,大白天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脖子,血被吸得一滴不剩,尸体乾瘪瘪地扔在地上。
再然后就开始死人了,死法都一样,浑身血肉被啃食殆尽,只剩下白骨。
而每一具尸体旁边都能找到大量老鼠的尸体。
那些老鼠死状悽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爆了一样。
恐慌像长腿一样在县城里疯跑,不到几天的功夫,整个寧远县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乎看不到人。
有的人甚至在门缝上糊了好几层厚厚的黄纸,又在门槛底下撒了石灰,但这也没用。
因为鼠疫来了。
县城里高门大户逃不掉,城外四乡八寨的老百姓也躲不掉。
先是离城最近的刘家村,一夜之间死了十七口人。
然后是王家寨,三天之內全村二百多號人倒了一半。
接著是赵家沟、李家坪、石窑铺,一个接著一个村子都传来死人的消息。
这鼠疫来得邪乎,发热、寒战、腋下鼓起红肿的疙瘩。
接下来,那些患病的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怪味,说不出来是什么,像是什么东西烂在泥地里很久才翻出来的那种腐臭。
他们的眼睛也变了,瞳孔会散得很大,黑漆漆的,像是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
到了晚上,这些人会在迷迷糊糊中发出一些声音,含糊不清,听起来却让人头皮发麻,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