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飞的记录做的很清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三批,一共运了六万五千块红砖。”
查完了出库红砖数量,眾人也没多待,再度返回了河西村村小。
两辆车一前一后卷著黄土回到河西村村小。
周技术员没顾上喝口水,从汽车后座拎出捲尺和计算器,又喊了几个干活的村民,围著那几间还没封顶的教室忙活开了。
严文山几个人看著忙活的周技术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刚垒好的墙用不用拆,就全靠周技术员这一哆嗦了。
忙活了快半个小时,周技术才拿著本子,找到卢正伟:“数对上了。出库六万五,剩余库存加上墙体实际用量,误差在正常范围之內,这是正常的运输和施工损耗。”
“砖的质量我刚才也抽检了十块,抗压强度合格,没问题。”
听了周技术员的话,眾人这才长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墙不用拆了,孩子们又有学上了。
卢正伟接过周技术员的本子,本子上面各种算式列了整整一页。
卢正伟看的头大,他本身也不擅长计算,不然也不会专门去住建部门请了个技术员当外援。
“老周,我信你。”
卢正伟把笔记本递还给周技术员,这才看向陈建飞:“小陈同志,对不住了。但也请你理解,学校的事,事关几十个孩子,容不得半点马虎。”
“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向你表示歉意。”
卢正伟把姿態放得很低。
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孩子,若是这次县里的举动寒了一个民营老板的心,那確实有些得不偿失。
“理解,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
陈建飞主动伸出手,和卢正伟握了握。
方振海见解除了误会,这才鬆了口气,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卢正伟简单和方振海、严文山客套两句,便主动告辞离开。
回县里还有点距离,要是太晚的话不安全。
“老卢,下次有空,我去县里找你喝酒。”
“一定,下次一定!”
卢正伟摆了摆手,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捲起漫天黄土,消失在了夕阳之中。
县里领导离开,眾人这才感觉如释重负。
陈建飞看了眼日头,估摸著大体时间:“刘队长,今天差不多也到时间了,给工人们提前放了吧,工钱照发。”
“行,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刘队长喜出望外。
县里领导来了以后,便强制要求他们暂停施工,这里里外外忙了大半天,施工进度耽误了不少。
方振海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也是轻鬆了不少:“陈老板,上次没机会,这次怎么也得赏脸,晚上一块喝一杯?”
“能让我方振海主动请客的人可不多,陈老板,可一可二,可没有三。对了,老严,你也得来!”
严文山有些犹豫:“我……我就不去了吧,工地上这多东西……丟了就麻烦了……”
方振海瞪眼:“去!必须去!少了谁都不行!”
饭馆是方振海选的,在镇东头,面积不大,前面饭店,后面住人。
老板娘个子不高,穿著一身洗髮白的围裙,见谁都乐呵呵的。
方振海是店里常客,一进饭店,便对里面招呼道:“打斤啤酒,一瓶烧刀子,半斤猪头肉,剩下的看著来。”
“得嘞!”后厨传来一声洪亮的回应。
点完菜,方振海扭头看向陈建飞和严文山:“坐屋里还是坐外面?”
“外面吧,有风,还凉快点。”
屋里虽然开著电扇,却十分闷热,像个蒸箱一样。
外面虽然有蚊子,但小风一吹,比屋里凉快不少。
其他两人也没意见,没过一会,酒水和猪头肉先上了桌,花生米、拍黄瓜、蒜泥白肉、还有一盘木须肉。
“都不是外人,快尝尝,別看这店比不了大饭店,但手艺却一点不差。”方振海给二人倒了白酒,率先举杯,“今天这酒,先敬陈老板!要不是陈老板,村里的孩子们还在危房里上课呢。”
“对,这杯得先敬陈老板!”
严文山也赶紧举起了酒杯,一杯酒下肚,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严文山平日里极少碰酒,这一杯烧刀子入喉,只感觉从口腔到食管,都火辣辣的烧。
“老严,不能喝少喝,又没人挑你理,赶紧吃点东西压一压。”
严文山赶紧往嘴里送了点吃食,这才把烧刀子的那点灼烧感给压下去。
几杯酒水下肚,三人的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方振海彻底喝高了,平日里镇长的架子卸了个乾净,大著舌头跟陈建飞讲起了他年轻时在村里当知青的往事,讲他怎么挑粪、怎么耕地、怎么跟老乡学抽菸。
讲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陈建飞陪著,一杯接一杯。
“小飞,有件事哥,对不住你。”方振海把酒杯砸到桌子上,脸颊微微发红,“曹永强跑了,没抓著,但他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俩厂子违规,我们都给封了!”
跑了?
陈建飞酒瞬间醒了一半。
曹永强是谁,陈建飞之前没接触过,对其了解不是很多。
但是既然能在眼下这个时间节点拥有两座建材厂,那对方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派出所抓人没抓到,还把他厂子封了。
曹永强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敢找镇政府的麻烦。
他只会把这笔帐都算在自己的头上。
有这么一个隱藏在暗处的危险分子在,日后陈建飞行事,必须要更加小心。
窗外彻底黑透了,镇上的狗吠声此起彼伏。
方振海和严文山都喝的不省人事,反倒是陈建飞后面一直在想怎么对付曹永强,酒没喝多少,人也还算清醒。
最后是方振海的司机开著车,把三个醉醺醺的人分別送回去。
陈建飞被送到家门口时,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陈卫国和张桂芳赶忙把一身酒气的陈建飞扶了进去。
张桂芳有些担心,又有些埋怨:“怎么喝这么多?”
陈卫国嘆了口气,也有些心疼:“一个镇长,一个村小学校长,这俩人提酒谁敢不喝,除非不想在清河混了。”
“也是,算了先给他扶进去,我去给他煮碗汤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