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晚晴出现在镇口。
萧逸背著个布包过来,脚步发虚。
包里是这三天的家当:二十张驱邪符,一柄桃木剑......
苏晚晴扫了一眼他那布包,转身往东走。
萧逸赶紧跟上。
戒指里,陈渊嗅了嗅,
还隔著二十里,可那股阴气,已经顺著风,飘过来了。
晌午,太阳明明在头顶,光却越来越淡。
像隔了一层脏窗户纸。
苏晚晴停了。
前头,一个村子。
土墙,茅顶,二三十户人家。跟寻常村落没两样。
村口立著块碑,刻著俩字:榆树坳。
“第一拨人,没出来。”
苏晚晴的声音很平,“第二拨,找回来一个,疯了。”
“第三拨,是我师兄带的。”
她顿了顿。
“找回来半个。”
萧逸的腿,又软了一下。
戒指里,陈渊盯著村子。
整个村子,地底下,盘著一团阴气。
黑沉沉的,像口倒扣的大锅,把整个榆树坳,扣在底下。
而锅底正中那点,最浓,最黑。
陈渊失神了二秒,
“萧逸。”
“进去之后,一定要听我的。”
萧逸咽了口唾沫,把那张引路符,紧紧贴在了左手心。
苏晚晴在一旁听著。
她什么也没问。
但她那柄剑,出鞘三寸。
进村第一步,天,直接黑了。
萧逸点了张驱邪符。
硃砂的红光腾起来,照亮三尺方圆。
他们沿著村道往里走。
走了约莫十几步。
萧逸忽然停住。
“……老祖。”他声音抖,“那块碑。”
前头,又一块碑。
“榆树坳。“
苏晚晴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剑——剑气没入黑雾。
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她脸色变了。
“剑,没用。”
萧逸抹了把汗:“道友,家师说——这是鬼打墙,劈不开的,得走出去。”
萧逸捏紧左手。
引路符烧了起来,硃砂的红光,在他掌心,凝成一根细细的指针。
指针,指著侧后方。
——跟他们的“前进”方向,差了九十度。
萧逸咬牙,朝那根指针指的方向,迈步。
苏晚晴跟上。
走了七八步——
眼前一亮。
村子的轮廓,变了。
苏晚晴回头看了少年掌心。
眼神里多出一丝佩服。
越往里走,那低语,越清楚。
一开始,像风。
后来,是人声。
“……回来……”
“……娘,我冷……”
“……当家的,灶上的火,灭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脑子里。
萧逸的脚步,慢了。
他的眼神,开始发直。
戒指里,陈渊一个激灵。
“萧逸!”
“娘……”
“我娘……我听见我娘了……”
陈渊心头一沉。
“萧逸!“陈渊吼,“你娘三年前就没了!这是假的!”
萧逸的脚,已经迈向左边一间黑黢黢的茅屋。
那门,“吱呀”开了。
里头,一个模糊的影子,朝他招手。
“逸儿……”
萧逸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
陈渊没在废话。
魂体,灌进。
陈渊借著萧逸的身子,反手就是一个嘴巴,
“啪!”
打在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顺著萧逸的身子,把那少年从迷魂里,扇了回来。
萧逸嗬地倒吸一口气,眼里的灰白,褪了。
他冷汗淋漓,看著那间茅屋——
门里只有一具乾瘪的尸体。
是个老妇人。
萧逸乾呕了一声。
“……別看那些影子。”陈渊喘著——魂体也会喘,他自己都没想到,“它们勾你什么,什么就是假的。”
苏晚晴在旁边,一直没动。
这一路,那些低语,也在勾她。
她靠著两百年练下来的东西,没动。
村子正中,是一口井,正冒著黑沉沉的雾,一缕一缕,爬到半空,散开,罩住整个榆树坳。
陈渊探出魂体,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那井底下,二十七口人。
男女老少。
“老祖。”萧逸肚子打颤,“那些……是村里人?”
“嗯。”
“我们……能救他们吗?”
陈渊在翻脑子。没有超度往生的法子。
他第一次,在这戒指里,觉出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会打。会炸。会装。
就是,救不了。
“老祖?”
良久,
“……今天,救不了。”
萧逸愣住。
“老祖学艺不精。”陈渊一字一句,说得艰难,“今天,只能让他们……不再害人。”
就在这时,井底,那团阴气,猛地一震。
陈渊瞳孔骤缩。
井底深处,亮起一点幽红的光。
一道声音,从井里,慢悠悠飘上来。
“哟。”
“道门的?”
一个人,踩著那团阴气,从井里,缓缓升了上来。
一身血红长袍,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渗人。他手里托著一只黑玉小瓶,正“咕咚咕咚”地,把那二十七口人的怨气,往里吸。
陈渊在戒指里,“操”了一声。
——闹了半天。
这村子是被人,当成了一口养气的锅。
那血袍子打量著萧逸,又斜眼瞥了瞥旁边的苏晚晴,忽然乐了。
“玄天剑宗的小师妹,和道门的小杂毛,凑一块儿了?”
他把那黑玉瓶往怀里一揣,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抖出一面小幡。
幡上,显一个歪歪扭扭的道门符籙图样。
他隨手,把那面幡,丟在了井边的尸堆上。
“这村子,是你们道门祭炼的。”血袍子笑得阴惻惻,
“嘖嘖。”
“道魔勾结,残害生灵——”
他看向苏晚晴,那笑意更深了。
“——小师妹,你说,传回剑宗,是个什么动静?”
苏晚晴的脸,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还跪在井边的少年。
她的手,又一次,按上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