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吐著烟雾的蒸汽火车正穿行在暮色之中。
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车厢內只点著几盏昏黄的煤油壁灯。窗外一片深黑,偶尔掠过几点村落灯火。
有人在座位上沉沉睡去,有人望著窗外出神。
而坐在窗边的萨尔瓦多的心情却沉重的很,原本他正在米兰的医学院讲学。
在讲学时,又有人提到了“发热疗法”,並且宣称其是有效的。
而萨尔瓦多则表示,这不符合医学常识,並试图说服他们,虽然最终说服了同行,可是,他却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威时。
昨天夜里,一纸从罗马转发的电报却让他连忙收拾行李,连夜乘车往热那亚赶去。
“院士,热那亚那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卢克满脸疑惑的看著院士问道.
“公爵大人,让我立即过去。”
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院士在少年时曾经受到鲁伯利斯家族提携,不仅资助他从中学一直读到大学,后来还资助他到国外留学。
在其从国外回国后,又推荐院士到罗马最好的医院任职,並且將其引入上流社会,又为其开办诊所。
就连院士……也是得益於公爵的帮助才选上的。
所以,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了。
其实,卢克,也是公爵提携的。
不过萨尔瓦多的心情是沉重的,因为他能感觉到,公爵连夜召他过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蒸汽机车在夜色中拖著一道淡淡的白烟,朝著灯火渐密的海岸,不紧不慢地驶向热那亚。
几个小时后,清晨,在走出车站的同时,萨尔瓦多就朝著路边的报亭走了过去。
在看到报纸后,他的眉头立即皱成了一团。
“就这……刘奕德……大人喊我来,就是为了爭风吃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然后长嘆一声。
……
清晨,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早早的就站在了的费德米罗的诊所前。
似乎一直在盯著什么。
差不多九点多,刘奕德前脚刚出诊所,坐上马车,后脚,那个男人就跟了过去。
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在刘奕德的马车於炮台附近海军港停下的时候,男人疑惑道:
“他怎么到了这?”
不过,接下来,他就无能为力了,因为刘奕德的马车进了军港,在一名水兵的引领下。
而跟踪他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进入军港。
乘马车一路来到军用码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艘艘风帆军舰。
这还是刘奕德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军舰。
军港里的军舰大小各有不同,但涂装都是相同的——黑色的舰身,有些船甚至还带著明轮。
有的则是纯风帆军帆,可能还是木壳。
桅杆如林,白帆错落。
看起来好不壮观,那些白帆或许就是大航海时代最后的浪漫。
“可惜,很快这些军舰就被淘汰了。”
不是很快,而是已经被淘汰,世界各国海军已经进入铁甲舰的时代,甚至就连同北洋水师,都开始採购铁甲舰了。
现在正是海军技术日新月益的时代,新技术隨时都会淘汰老技术。
在感慨之余,刘奕德的心底还有一个疑问——可以这样吗?
在基地外,只是通知了一声,得到许可之后,他就大摇大摆的乘著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军港。
这到底是军事基地,还是民用港口?
守卫这么鬆懈吗?
下了马车,港口栈桥两侧停著的军舰,提醒著刘奕德,这是一座军港。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喊:
“刘,我的朋友!”
是杜尔贝科中校。
原本他正在指挥军舰加装补给,可是却不曾想有人通知他,刘奕德来找他。
於是他立即让人放行,並且安排人把他的马车带到军舰停泊的栈桥,
一直等著刘奕德的杜尔贝科,在见到刘奕德之后,就连忙向他表示感激。
“刘,你是专门来为我送行的是吗?”
“感谢上帝,让我遇到了你。”
在一个有力的拥抱之后,杜尔贝科认真的说道:
“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记得你的恩情,我已经和妻子商量好了,我们的孩子就用你的名字为他命名。”
你妈……有这么感激的吗?
瞧著满脸热情的杜尔贝科,刘奕德心里的忍不住吐槽起来——老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没有我,你们现在还是名义夫妻呢!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不远处的军舰舷梯前,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在向他挥手。
少女身材窈窕,相貌美丽。在看到刘奕德的目光投来时,主动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別误会,那不是中校的女儿,而是中校的妻子。
这个时代的欧洲,老夫少妻简直再正常不过,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们结婚已经好几年了,刘奕德的心里难免会感慨这就是时代的不同,
杜尔贝科显然没有想到刘奕德的心里会有这么多的想法,在表示感激之余,他又满脸可惜的为他没有时间邀请其到家里做客而遗憾。
闻言,刘奕德直接了当的说道:
“中校,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麻烦我?”
杜尔贝科一愣,说道:
“刘,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您只管吩咐。”
中校的语气是诚恳的,目光也是真挚的,四十多岁的他,虽然已经结婚四五年了,但却因为梅毒的关係,一直都没有同房。
他又何尝不想拥有自己的子嗣,只不过身边有过太多的教训——妻子染病,孩子夭折。
直到刘奕德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而现在,他已经痊癒了。他可以拥有自己的子嗣了。
所以,对於刘奕德他的感激是发自內心的。
“谢谢你,中校。”
刘奕德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来自中校的承诺,让他明白一件事——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那个东方人了。
而是“神奇的路易德”,从市长到贵族,都有人欠他的人情。
那些vip客人,不仅带来了金钱,而且还带来了人情。
“是这样的中校,我可能要离开热那亚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杜尔贝科惊讶的看著他。
“什么?刘,你要离开这里了,你要去哪里?”
杜尔贝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更多的是为他离开而震惊。
刘奕德如实的说道。
“是这样的,我在前几天买了一艘船,並且僱佣了水手,准备出海,听说你要率领舰队前往印度,在想能不能和你一起航行,你知道的,我並没有多少航海经验。”
在说话的时候,刘奕德的目光投向了旁的那艘军舰。
军舰看起来似乎还没有自己买的那艘商船大。
这也是军舰?
它的排水量多少?
“哦,就是这件事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当然可以,毕竟,为商船护航,本身就是我的职责。”
杜尔贝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甚至说道:
“索菲亚还一直让我邀请你到家里做客,以表示我们的感激,如果我们能够一起出海的话,你还可以到我的军舰上坐客,让我和索菲亚一起向你表示感谢。”
什么?
他的妻子索菲亚也会和他一起出海?
这是海军巡洋训练,还是夫妻出海游玩?
这下,刘奕德真的有些糊涂了,不过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一起前往印度了。
不是印度,而是印度洋。
刘奕德並没有向中校挑明自己的目的,因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等到了海上再说也不迟,因为没有无线电。
军舰一旦到了海上,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杜尔贝科的命令,到那时候,他才有全权决定权。到那时候,自己再送他一场泼天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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