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剑尖没入树干,穿透了藏在阴影里的人影。
晚秋抽出劫灰,侧身避开溅出的血。
她没回头。
刚才她刚掠出乱葬岗不到三里,就察觉到身后有尾巴,一个练气后期的探子,隱匿手段还算不错,可惜在她面前不够看。
那探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信號。
晚秋搜了一下他的尸体,找到一块刻著扭曲藤蔓的木牌——和之前那三名邪修袖口的標记一模一样,血藤谷的人,果然在附近留有眼线。
她將木牌捏碎,继续赶路。
黑风岭。
三百里,以她现在的速度,天亮前就能到。
但她不急著赶路,而是在途中找了一处隱蔽的山坳,停下来整理收穫。
那名为首修士的储物袋里还有一本册子。
晚秋翻开册子。
里面记录的是“阴煞傀”的炼製要点——选材要求、祭炼手法、控尸诀窍,字跡潦草,显然是隨手记的笔记,其中有一段话,让晚秋的眼神一凝。
“……黑墟鬼市將至,执事大人急需一批上品阴煞傀作为竞拍筹码,若能炼成三具以上,必能换得那件东西。届时,我血藤谷在阴傀宗中的地位,便可再进一步。”
晚秋合上册子。
阴傀宗。
不是血藤谷——血藤谷只是这个邪道宗门的一个分支或附庸。而“黑墟鬼市”这个名字,她前世有所耳闻。
那是这片区域地下世界最著名的黑市之一,位於三不管地带,销赃、买凶、交易禁物、交换情报,什么都有。
鱼龙混杂,规矩森严,但只对“实力”和“財力”埋头。
半月后开启?
晚秋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稍稍敲击。
阴傀宗收集特定生辰的尸骸,炼製阴煞傀,是为了在黑墟鬼市上竞拍某件物品。
那件物品的价值,高到需要用上品阴煞傀作为“筹码”来交换。
而那件物品……会不会和劫灰的感应有关?
晚秋看向手中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与劫灰剑身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劫灰对它的共鸣,强烈而清晰,这块令牌,很可能是某个古老传承的信物,或者指向某处遗蹟的钥匙。
而阴傀宗要竞拍的东西,或许就是与这令牌同源的物件。
晚秋將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
她需要更多情报。
关於阴傀宗,关於黑墟鬼市,关於那件即將被拍卖的物品,而能提供这些情报的人,就在黑风岭。
……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晚秋抵达了黑风岭。
这是一片连绵的黑色山岭,山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的硫磺味,地底似乎有暗火在燃烧。
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声响,鬼哭。
晚秋在山脚下停住,神识如水银般铺开。
前方三里处,有一个隱蔽的山洞入口,洞口被幻阵遮掩,若非她神识远超同阶,几乎无法察觉。洞口外有暗哨,两人,修为都在练气后期。
晚秋没有急著动手。
她绕到侧翼,找了一处视野良好的位置,潜伏下来,安静地观察。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亮。
山洞里走出一个身著灰袍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他站在洞口,伸了个懒腰,然后朝远处张望了一下。
“老三他们还没回来?”
那中年修士的话沙哑,带著一丝不耐烦。
暗哨中一人回道:“回执事,还没有,按时间算,应该快到了。”
执事。
晚秋眯起眼。
这人就是那三名邪修口中的“执事”,筑基中期,身上缠绕著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显然常年与尸骸打交道。
那执事骂了一声,回身回了山洞。
晚秋没有立刻行动。
她在等。
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完全亮了,山洞里陆续走出几名修士,开始在洞口布置什么,晚秋凝神看去——他们在布置一套阵法,似乎是某种警戒禁制。
晚秋没有犹豫,该动手了。
人影如鬼魅般掠过山石,在阴影中穿梭,眨眼间便逼近到洞口百丈之內,那两名暗哨完全没有察觉,依旧靠在岩壁上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晚秋没有杀他们。
她绕过暗哨,直接潜入山洞。
洞口之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岩壁上镶嵌著几颗发光的矿石,光线昏暗,甬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中央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散落著各种材料和工具。
那执事正背对著她,在桌前整理著什么。
晚秋没有出声。
她站在甬道阴影中,劫灰已经出鞘,剑尖距离那执事的后颈不到三尺。
那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回头——
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別动。”
晚秋的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那执事的瞳孔忽然收缩,身体僵住。
“你……你是谁?”
晚秋没有回答,而是用剑尖点了点他的脖子:“让你的手下退远点,別靠近洞口。”
那执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道:“都別过来!退到洞外去!”
洞口传来几声惊疑不定的呼喊,但很快便安静下来。
晚秋这才绕到那执事正面,剑尖依旧抵著他的咽喉。
“我问,你答。”
那执事盯著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但很快便被恐惧压了下去。
“你……你想知道什么?”
“阴傀宗,在黑墟鬼市要竞拍什么?”
那执事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我……我不知道。”
晚秋的剑尖又深入了一分。
鲜血顺著剑刃滑落,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手段,也许同样会死人。
“別杀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执事连忙道,“我只是一个外事执事,负责收集材料炼製阴煞傀,至於竞拍什么,那是宗门长老的事,我这种层级根本没资格知道!”
晚秋盯著他的眼睛。
没有说谎。
“那你听说过什么?”
那执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晚秋的剑又深入了一分。
“我说!我说!”那执事连忙道,“我听说……这次拍卖会上,有一件『上古遗物』,据说是某个湮灭文明的传承之物。还有人说,那东西和『星辰之力』有关……”
星辰之力?
晚秋的心一下子一跳。
劫灰的感应,果然指向那里。
“继续说。”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那执事哭丧著脸,“我只知道那件东西很贵重,宗门长老为此准备了很久,我们收集阴煞傀,就是为了换取足够的筹码去竞拍……”
“黑墟鬼市在哪儿?怎么进去?”
“在西南两千里外的『鬼哭峡』,入口每月十五会开启一次,需要特定的『鬼市令牌』才能进入,令牌由鬼市的管理者发放,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晚秋沉默片刻。
信息差不多了。
她看著那执事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你们阴傀宗,和云嵐宗有没有关係?”
那执事一愣,隨即摇头:“没……没有!我们阴傀宗和那些正道宗门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什么往来!”
她点了点头。
然后剑光一闪——
那执事的咽喉被划开一道细线,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忽然下杀手,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晚秋没有停留。
她走出甬道,將那两名暗哨也一併解决,然后返回石室,搜走了执事的储物袋和所有有价值的物品。
最后,她放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而起,將整个山洞吞没。
晚秋站在远处的山脊上,看著那冲天的浓烟,面无表情。
黑墟鬼市。
上古遗物。
星辰之力。
劫灰的感应,指向那里。
她垂眼看向手中的黑色令牌,令牌上的纹路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微光,这枚令牌,或许就是进入某个遗蹟的钥匙,而那件即將被拍卖的“上古遗物”,或许就与这令牌同源。
晚秋將令牌收入怀中。
她需要去一趟黑墟鬼市。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弄到一枚“鬼市令牌”,还需要更多关於黑墟鬼市的情报。
而能提供这些的人,她恰好认识一个——
闻人语。
那个消息灵通、只认灵石不认人的情报贩子。
晚秋回身,朝西南方向掠去。
半月时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