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站在林间空地上,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雾中,女修离开时甚至没有留下名字,只给了她三日期限和一个模糊的地名——落星镇。
风穿过枝叶,带著沼泽的湿气。
晚秋埋头,看著手中的玉简和地图,玉简触感温润,表面刻著细密的符文,不是常见的制式,像出自某个古老传承。
地图材质特殊,像兽皮,摺叠处已经有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她没急著看。她怕是带著这碎片也是麻烦罢了。
先將东西收入储物袋,扭头朝相反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沼泽的雾气还没散尽,视线不过百步,晚秋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过四周——没有跟踪的味道,也没有明显的监视波动,那位女修確实走了。
元婴修士的手段,她前世就领教过。表面上的离开,可能只是换了个更隱蔽的观察角度。
晚秋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直到彻底离开那片林间区域,在一处被倒塌枯树掩住的土坡后停下,她蹲下身,背靠著树干,才將玉简贴在额头上。
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信息不算太多,但很精炼。
开头是坠星原外围的大致地形描述,標註了几处危险区域和相对安全的路径。
其中有一条用虚线標出的路线,绕过了三处標註著“禁制残留”和“古战场怨灵聚集”的区域,通向一处標著“古祭坛遗址”的地方。
晚秋的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停住。
古祭坛。
和她在鬼市买到的那本册子里提到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她继续往下看。
玉简后半部分是关於那个遗址的说明——一座建於三千年前的祭坛,属於某个已经消亡的上古文明分支。
祭坛主体建筑已经坍塌大半,地下还有三层结构,由于禁制原因,金丹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
女修要她取的石牌,据记载位於地下第三层的中心区域,存放於一座石台上。
晚秋放下玉简,眉头微蹙。
金丹以上无法进入。
难怪那女修要找她,金丹中期,刚好卡在能进去的范围內,又不像初期修士那样容易死在半路。
至於其他危险,玉简里只提了句“机关和禁制较多,小心应对”,一笔带过,显得有些刻意。
晚秋收好玉简,没有立刻下决定,她从储物袋里抽出那张地图展开,摊在膝上。
地图画得更细致,山川河流的走势清晰,一些关键的岔路口和隱藏通道都用不同顏色的墨线標註出来。
她一点一点地看,將路线记在脑中。
这地图,確实比她自己瞎摸要强得多。
看完地图,晚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现在摆在面前的选择很清晰。
去落星镇赴约,接下这趟活,报酬是碎片的使用方法和一条安全的进出路线,风险是那个遗址里的未知凶险,以及女修会不会在最后翻脸。
不去,就继续靠自己摸索,碎片的信息还能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但坠星原那么大,处处是死地,光凭自己硬闯,死在那里的概率比在遗址里还高。
晚秋睁开眼。
天色开始暗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沾著的泥土,朝沼泽外围走去。
去落星镇。
这个决定不复杂。
第三天傍晚,晚秋抵达了落星镇。
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驛站,几十间石屋和木屋沿著一条主街排开,镇口立著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落星”二字,字跡已经被风沙磨得模糊。
街上人不多,偶尔几个路过的修士,都裹著厚厚的斗篷,谁也不看谁。
晚秋在镇上转了一圈,熟悉地形,镇子不大,从东走到西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北面有一家客栈,门口掛著块“星落”的破旧木匾,晚秋走进去,要了一间房。
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收了灵石后眼皮都没抬,扔给她一把钥匙。
晚秋上楼,推开房门,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窗户临街,能看到镇口的石碑。她检查了一遍房间,確认没有监视禁制后,才坐下来。
女修还没现身。
她不急。
距离约定还有一段时间,对方应该会主动找她。
晚秋盘膝调息,將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这几天赶路消耗了不少,得在进入遗址前恢復到最佳状態。
约莫半个时辰后,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她门外。
晚秋睁开眼。
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平静:“不错,比我想的来得早。”
晚秋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还是那个月白长袍的女子,她换了个髮型,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看起来比之前在鬼市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隨意。
女修看了晚秋一眼,眼神在她身上扫过,稍稍点头:“气色还行,看来那张地图没让你白走冤枉路。”
“前辈的地图確实好用。”晚秋侧身,让对方进屋。
女修没有客气,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晚秋关上门,坐到对面。
“既然你来了,说明你已经做了决定。”女修开门见山,“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那座遗址的情况,玉简里写了大概,但有些东西没有明说。”
晚秋看著她,等下文。
“我需要你帮我取的东西,叫『净魂幽曇』。”女修的平静,但说到那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这东西生长在地下第三层的一处灵泉旁边,每三百年开一次花,这次恰好是花期。”
晚秋问:“这花有什么用?”
“修復神魂损伤。”女修没有隱瞒,“我早年受过一次重创,道基留下隱患,寻常丹药治不了,只有这花能彻底根除。”
晚秋沉默了片刻。
修復神魂。
这种级別的天材地宝,確实值得一个元婴修士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去找。
“既然这么珍贵,那附近应该不好拿。”晚秋说。
女修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当然不好拿,净魂幽曇旁边住著一只蚀魂古妖,修为大概在金丹大圆满,灵智不高,但依靠地利,正面硬碰,普通元婴修士都未必能贏。”
晚秋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
“你需要我做什么?”
女修看著她,视线变得认真:“我需要你在我摘取幽曇时,牵制那只古妖,不需要你杀掉它,只要让它分不出精力来干扰我就行。”
晚秋没有急著回答。
她在想一个问题。
“前辈说遗址禁制排斥金丹以上修士。”晚秋说,“你怎么进去?”
女修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玉佩,放在桌上,玉佩表面布满裂纹,像隨时会碎掉。
“这枚『封禁玉佩』能压制我的修为波动,在外围区域不会触髮禁制。”
女修说,“但越往深处,压制越弱,到了第三层入口,修为压制的极限就到了,我只能在外围的通道处接应你,进不去第三层核心区域。”
晚秋明白了。
这才是对方找她的真正原因——女修能进遗址,但进不了最核心的地方,需要一个实力够强、又不触髮禁制的人替她走最后一段。
“我需要的只是净魂幽曇。”女修补充了一句,“遗址里其他东西,归你自己,包括你跟碎片有关的信息,我会在事成之后告诉你。”
晚秋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如何保证,事成之后不会反悔?”
女修看著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右手,三指竖起,对天一立:“我雾影真人,以心魔立誓,此次遗蹟之行,若你协助下取得净魂幽曇,必如实告知其所需信息,且途中不对她出手,若违此誓,道心崩碎,永生不得寸进。”
她放下手,看著晚秋:“够了吗?”
晚秋点了点头。
心魔誓对元婴修士来说不是儿戏,尤其像她这样神魂有伤的,违背誓言的反噬几乎致命。
女修说得很乾脆,立誓也没有丝毫犹豫。
看起来,她是真的需要那花。
“前辈需要晚辈如何协助?”晚秋问,“遗蹟內具体有何危险?那净魂幽曇周围,是否有强大守护?”
女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似乎对她的谨慎並不意外。
“自然有守护。”女修说,语气平静,“那只蚀魂古妖,沉睡在灵泉旁边,平时不会醒,但只要有人靠近幽曇,它就会甦醒,它的手段主要是神魂攻击和操控魂魄碎片,正面战力不高,但很缠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以你的剑意和那柄剑的特性,应该是克它的,你需要做的是在它甦醒后,儘量吸引它的注意力,撑一盏茶的时间,我摘了花就走。”
“撑一盏茶。”晚秋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听起来不长。
但面对一只金丹大圆满的古妖,一盏茶,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至於其他危险,”女修说,“遗蹟里机关禁制不少,但有我给你的路线图和破解之法,小心些应该能应付。毕竟你能活著走到落星镇,说明你的保命能力不差。”
女修说著,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过来。
“路线图和部分禁制破解之法,先给你一半作为定金。”她说,“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並告知你碎片的奥秘。”
晚秋没接那枚玉简,先问她最后一个问题。
“那只蚀魂古妖,有什么弱点?”
女修露出一丝欣赏的脸色:“它怕纯粹的剑意,特別是那种带有破灭味道的剑意,而你的剑……正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