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慢慢沉降,露出祭坛大殿的狼藉全貌。
晚秋半跪在地,劫灰剑插在身前石板缝隙里,剑身大半被碎石埋住,她双手撑著剑柄,指头泛白,肩膀在剧烈颤抖。
七窍渗出细细的血丝,顺著下巴滴落,在脚边匯成小小的血洼。
体內像炸开了锅。
星轨本源那团星辰般的光点在她丹田中横衝直撞,与碎片释放的灰塔虚影、逆星剑丹、那股暗红味道搅在一起,谁也不服谁。
她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
不行,现在不能倒。
她用尽全力抬起头,视线越过散落的碎石和断裂的石柱,落在祭坛另一侧。
蚀魂古妖正趴在废墟中,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它那庞大的身子被刚才的混乱对撞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墨绿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渗出,在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只巨大的核心眼珠半睁半闭,光芒已经暗淡到快要熄灭了。
但它还活著。
晚秋能感觉到——那团扭曲的恶意还在缓慢起伏,像即將熄灭的火堆深处,还藏著一丝余烬。
不能留。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手指从剑柄上鬆开的,又被她死死攥紧,她试著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
劫灰剑在她手中嗡鸣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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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看了一眼那布满裂纹的剑身,剑还在,她撑著剑,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每动一下,经脉里的衝突就更剧烈一分,疼得她视线模糊。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拖著剑,一步一步朝蚀魂古妖走过去,靴子踩在碎石灰尘上发出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劫灰剑的剑尖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蚀魂古妖那只核心眼珠转动了一下,死死盯著她。
晚秋没有停下。
她走到古妖面前,看著这头几乎与她等高的怪物,它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触手无力地耷拉著,上面缠著的毒刺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底下乾瘪的皮肉。
但它看她的眼神里,依然没有任何求饶或恐惧,只有纯粹的、扭曲的怨毒。
晚秋举起了剑。
剑尖对准那只核心眼珠。
蚀魂古妖忽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似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那话里没有威胁,只有不甘。
晚秋没有犹豫。
劫灰剑刺了进去。
剑刃刺穿眼珠的触感传来,像刺破一个装满了水的大囊。
墨绿色的液体喷溅出来,落在她手上,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她没有缩手,反而用力將剑推得更深,直到整把剑几乎贯穿了古妖的身体。
古妖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那只核心眼珠彻底失去了光芒,变成一团空洞的灰白。
晚秋拔出剑,脚步了一下,她看著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確认它確实已经死透了,才鬆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劫灰剑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一下子跪倒,双手撑著地面,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咽了回去,但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体內那四股力量已经彻底失控了。
暗红之力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往剑丹里钻;
星轨本源则高悬在上空,散发著冰冷的光芒,像一轮小小的星辰,对下方的一切爭斗都漠不关心;
碎片释放的灰塔虚影尝试镇压,却反而激起了另外三股力量的联手反抗;
剑丹在中间摇摆不定,像风浪中的小船。
经脉疼得快要崩断了。
晚秋咬著牙,强行盘膝坐下,她顾不上去检查雾影真人的尸体,也顾不上看那枚滚落在祭坛边缘的魂玉。
她双手结印,闭目凝神,开始全力引导体內那几股疯狂衝撞的力量。
她觉得,星轨本源虽然体积最小,但层次极高,透著一股古老而冰冷的味道。
它根本不把其他力量放在眼里,只是傲慢地盘踞在丹田最中央的位置,偶尔散发出一圈涟漪,就把其他力量震得七零八落。
暗红之力则截然相反——它贪婪、暴躁,像一头飢饿的野兽,不断试图吞噬和融合其他力量,但每次都撞得头破血流。
碎片的力量最低调,却最顽固,灰塔虚影像一座沉默的山,任凭其他力量如何衝击,它自岿然不动。
而剑丹……
剑丹在颤抖。
晚秋的心沉了下来,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剑丹是她的根基,是这辈子的修为所在。
如果剑丹被这几股外来的力量挤碎了,那她就算活著,也等於废了。
她开始运转《逆星劫剑谱》的心法,试图用自身的灵力去安抚和引导那几股力量。
但她的灵力早已耗尽,只剩下丹田中最后几缕若有若无的灵气,根本无法撼动那四头巨兽。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反而让衝突更加激烈,暗红和星轨本源几乎同时爆发,两股力量正面撞在一起,產生的衝击波顺著经脉扩散开来,震得晚秋吐出一口鲜血。
她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不能放弃。
她咬著牙,再次凝聚意念,试图將那几股力量强行压制下去。
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耳鸣声尖锐得好像要把脑袋撕开。
她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丹田深处响起了一声轻鸣。
那是碎片。
那枚一直沉默的镇魂塔核心碎片,现在忽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灰塔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从碎片中升起,旋转著,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调和”与“镇压”之力。
那股力量並不霸道,却异常坚韧,它像一条细细的丝线,慢慢渗透进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將每一股力量的衝突点一一分隔开,然后极其缓慢地引导它们彼此適应、渗透。
暗红挣扎了几下,似乎想反抗,但最终还是被那股力量安抚了下去。
星轨本源不情愿地收敛了光芒,退回到丹田角落。
剑丹平静了下来,重新开始缓慢旋转。
晚秋感到体內那撕裂般的痛楚正在一点点减轻,虽然经脉依然被撑得生疼,但至少不会当场断裂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鼻尖滴落。
但还没等她鬆一口气,脚下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她从地上弹起来——不,应该是被震得站起来。
穹顶上,那些刚才被余波轰出的裂缝正在迅速扩大,大块大块的碎石从顶部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石柱在摇晃,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祭坛大殿的地面和墙壁。
遗蹟要塌了。
晚秋一下子回过神来,她一把抓起地上的劫灰剑,眼神扫过祭坛边缘那枚黯淡的魂玉,犹豫了一瞬,她还是举手將那枚魂玉摄入掌中。
就在她抓走魂玉的,整个祭坛大殿再次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深渊从裂缝中露出,散发著腐朽的。
晚秋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她强撑著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烟尘瀰漫,碎石如雨,大殿的出口已经快要被落石堵死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朝著记忆中入口的方向,摇晃著奔去。
身后,大殿穹顶彻底垮塌,巨大的石块砸落下来,將祭坛、蚀魂古妖的尸体、雾影真人残破的身子,全部掩埋在废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