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抖,晚秋趔趄了一下,左手撑住墙壁才没摔倒。
手掌按上去的地方传来温热感,墙壁在发烫,甚至能感觉到那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挤压。
整个遗蹟都在下沉。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已经被落石堵死了,那些石块大的有半人多高,小的也有拳头大,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把退路彻底封住。
烟尘从石缝里涌出来,带著一股焦糊的硫磺味,呛得她嗓子生疼。
不能停。
晚秋咬著牙,继续往前跑。
通道两侧的墙壁不断开裂,裂缝像蛇一样爬过头顶,不断有碎石从上面掉落,砸在她肩上、背上,砸得她闷哼出声。
她现在的状態很糟。
体內的能量只是勉强平息,离“稳定”还差得远,剑丹旋转得很慢,像一颗生锈的轮子。
丹田里那团暗红的味道缩在角落,没再闹腾,但也没有消失,时不时地抽动一下,隨时准备再次暴起。
那道灰塔虚影,仍然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上方,散发著微弱的镇压之力——正是这东西,刚才救了她一命。
镇魂塔碎片也付出了代价。
那些碎片上的光泽比以前暗淡了不少,透支了太多力量。
晚秋一边跑一边摸了摸怀里——魂玉还在,硬硬的,带著一点温热,她没时间看,只能先揣著。
脚下的地一沉。
“咔嚓——”
她差点没站稳,一看,地面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缝隙深处黑漆漆的,隱约能听到风在下面呼啸的。
晚秋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遗蹟……到底有多大?
她从祭坛大殿跑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按理说应该到主通道了才对,但眼前这条通道並不是她记忆中进来时走的那条——方向不太一样,而且墙壁上的纹路也不同。
入口处的通道壁上刻的是云纹,而她现在走的这条,刻的是某种藤蔓状的、扭曲的花纹,有点像……树根缠绕著骨骼的样子。
她走错了路?
晚秋停了一下,左侧墙壁上的一块石块鬆动脱落,“啪”地掉在地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缺口。
她愣住了。
那缺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不起眼的小径,只有一人宽,两侧都是粗糙的岩壁,一看就不是正式通道——更似乎……凿出来的应急通道。
角落里积满了灰尘和蛛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乾涩的陈腐味,证明这条路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走过了。
最关键的是——这通道在地图上没有。
雾影真人给她的路线图,她记得很清楚,上面没有標註任何“岔道”或“隱秘小径”。
要么是连雾影真人也不知道这条路的存在,要么是这条路在之前的地震中被震开了,暴露了出来。
晚秋没有犹豫太久,“不管了,只有赌了!”
她侧身挤进了那道缺口。
小径很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贴著肩膀,走几步就要侧著身子过。
上面不时有碎石掉落,但好消息是,这条路的结构比主通道稳固得多——墙壁上没有裂缝,脚下的地面也没有那种摇摇欲坠的鬆动感。
当年建造者特意加固过,用作逃生用的备用通道。
而且,这条路的方向,是斜向上的。
晚秋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往上走,就对了。
她加快了步伐,不顾腿上撕裂般的疼痛,也不顾肺部像火烧一样的灼热,汗水混著血跡从下巴滴落,滴在地上,很快就渗进了尘土里。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
转过弯后,她看到了一幕让她意想不到的景象——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竟然刻著字。
是很古老的篆文,风化的很厉害,大半都看不清了,晚秋边跑边扫了几眼,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镇魂”、“永镇”、“归位”。还有一个半句,大概意思是——“吾辈以命镇之,后世慎入”。
晚秋的心一下子一沉。
镇魂……永镇……归位……
这遗蹟里,到底镇压著什么东西?
她想起祭坛里那道星光虚影,想起血池,想起那些被灼烧过的尸骨。
这座遗蹟,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祭坛——它是一座镇压之地。
星灵残念,蚀魂古妖,甚至那株净魂幽曇,恐怕都只是这镇压体系的一部分。
而自己——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逃出去,活著逃出去。
她继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黑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真的——还有出口!
晚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几乎是扑著朝那个方向衝过去,双手在墙壁上撑著,脚下趔趄著往前挪,那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从米粒大小变成拳头大,最后变成一大片刺目的白——
然后,她停住了。
出口就在前方不到三丈处。
但出口处,有一道光幕。
那光幕很淡,几乎透明,隱约能看到上面流动著一些细密的符文。
符文已经残缺不全了,有的地方乾脆断成了两截,整道光幕的感觉也极其虚弱,好像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但它是存在的。
晚秋站在这道光幕前,喘著粗气,感受著那上面散发出的微弱禁制之力。
年代太久了,再加上整座遗蹟的崩塌,这道禁制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大概只有全盛时期的一成不到。
但它毕竟还是一道禁制,要破开,还是需要力量。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劫灰剑的剑身上布满裂纹,刃口有好几处崩缺,剑柄处的护手也歪了。
这剑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又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灵力。
剑丹里只剩下不到两成的星煞剑元,经脉里堵著的那几股驳杂力量,虽然被灰塔暂时镇压,但也像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隨时准备挣脱。
够用吗?
不知道。
但没得选了。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隆——!”
整条通道剧烈摇晃,脚下裂开数道缝隙,滚烫的气浪从后面涌来,夹著碎石和灰尘,主通道的崩塌已经蔓延到这边了。
晚秋没有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將劫灰剑徐徐举起,剑身上,那最后几缕星煞剑元被强行催动,在剑刃上凝聚成一缕黯淡的白光。
她咬著牙,將所有的力量都压进这一剑里——包括丹田里那些被镇压的、蠢蠢欲动的驳杂能量,也一併调动了起来。
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没管。
剑芒在剑尖处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寒星。
然后,她一剑斩下。
“——斩!”
剑光划破空气,狠狠地撞在出口处那道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动了一下,表面那些残缺符文亮起又熄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著,整道光幕像一面碎裂的镜子,从中间开始朝四面八方蔓延出无数裂纹——然后,“哗啦”一下,碎成了漫天光点。
禁制,破了。
刺目的天光从出口涌入。
晚秋被那强光照得眯了一下眼睛,但脚下没有停,她一头冲了出去。
身体似乎被什么力量推了一下,猛地失去了平衡——是踩空的感觉。
她整个人滚落下去,在陡峭的山坡上翻了几个滚,撞到一块石头才停下来。
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著,一咳嗽,都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染红了下面的泥土,她的视野模糊了一阵,然后慢慢清晰。
天。
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有几片云在慢慢飘动。
风。
冷风从脸上刮过,带著乾燥的草腥味和泥土味。
她出来了。
晚秋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山坡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面的空气。阳光很刺眼,但她觉得那光晃得真好。
她勉强偏过头,看向身后的那座山体。
整个山体正在徐徐塌陷,从她那道出口往外,山脊上的裂缝不断扩大,大量的碎石从高处滚落,发出沉闷的轰响。
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根灰色的柱子,直插云霄。
那座遗蹟,正在彻底埋葬。
晚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艰难地坐起来,又咳了几声。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魂玉,看了一眼——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裂纹,但整体完好。她鬆了口气,把它塞回怀里,然后撑著劫灰剑站起来。
得找个地方躲……
她的话还没想完,忽然——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什么。
她的瞳孔一下子一缩。
远处天边,几道遁光正朝著这个方向急速飞来,速度很快,距离还很远,但那……完全不是练气和筑基期能散发出来的。
金丹。
至少三道金丹修士的。
而且其中一道——
晚秋的忽然绷紧。
那股……带著阴冷、潮湿、腐朽的味道,就像地底埋了多年的枯骨忽然被翻出来,暴露在阳光下,那种功法的阴冷感,她见过。
阴傀宗。
而且不是普通的阴傀宗弟子。
是一道金丹级別的、真正的阴傀宗修士的味道。
晚秋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是之前沼泽之战的追兵?
还是被遗蹟崩塌的动静引来的其他人?
她的眼神落在自己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状態上,又看了看那几道越来越近的遁光。
她现在別说战斗了,连跑都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