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
阴傀宗长老怒喝声炸开,震得地面碎石都在跳,他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枯槁的手指忽然攥紧储物袋绳结。
“竟敢戏耍本座!”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没有半点预兆,长老的在原地稍稍一晃——下一刻,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他脚下蔓延出来,最后化为一具漆黑骷髏傀儡。
那傀儡浑身泛著金属般的冷光,骨架关节处有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眼眶里空洞洞的,却好像锁定了什么人。
傀儡扑杀过去。
速度极快。
三公子的脸色片刻沉了下来。
“找死!”
他手里的摺扇啪地合拢,手腕一翻,那扇子化作一道流光迎上骷髏傀儡的利爪。
同时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向侧面掠出三丈,避开了另一道从地面暗处袭来的灰色鬼气。
长老这招是虚的。
骷髏傀儡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底下——那道鬼气无声无息地从泥土里钻出来,若非三公子反应够快,这一下已经刺穿了他的脚。
“老东西,你疯了?”
三公子冷笑,落在三丈外的一块岩石上,他嘴角还掛著讥讽,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袖中那道微光,一下子一亮。
片刻。
两道黑影从三公子身后的阴影中弹射而出。
是他的护卫,两名一直隱藏在暗处的修士。
一个持短刃,人影瘦削如猴;一个握长鞭,面孔藏在斗笠的阴影下,两人一现身便分头扑向阴傀宗长老,配合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就知道。”
阴傀宗长老嘶哑地笑了一声,不退反进,他双袖一抖,更多黑色雾气涌出,雾气中传来咔咔的骨节声响——那是另外两具炼尸在召唤。
“你果然带了帮手。”
三公子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废话少说,东西不在我手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你若再纠缠——”
他话没说完,那持长鞭的护卫已经一鞭抽向长老的脑,。鞭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速度快得像一条黑色的闪电。
长老侧身避开,同时操控那漆黑骷髏傀儡回防。
轰!
长鞭砸在地上,炸开一个深坑。
泥土飞溅。
洛晚秋就在这股混乱中,动了。
她没有犹豫。
就在骷髏傀儡回防、长鞭落地的一下子——她撑著劫灰剑的手忽然一用力,整个人从半跪的姿势弹起。
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趔趄,但她的方向非常明確:后方,那片腐沼更深处的地形复杂区域。
手里的魂玉碎片还攥著。
她没扔。
也没时间扔。
她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体內的灵力似乎乾涸的河床,经脉里只剩下隱约的刺痛和空荡荡的迴响。但她没有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三步踏下时,她的脚尖忽然踩在一块鬆动的石头上,身体一歪——她硬生生用左手撑了一下地面,翻身跃起,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战斗声愈发激烈。
有人在喊,有兵器碰撞,有骨骼碎裂的话,还有些不属於人类的低吼。
晚秋没回头。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脚下和前方——前方那片腐沼深处,有一片地势更加崎嶇的区域,那里布满巨大的黑色岩石和断裂的地缝,还有几座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小山丘。
只要到了那里,就有一线生机。
她咬著牙,又跑出了十几丈。
“站住!”
身后传来阴傀宗长老的怒吼。
那嗓音里带著明显的愤怒和焦急——但话来的方向,依然被战斗声缠住了。
长老想分出手来追她,但三公子的两名护卫正死死咬著他,那持短刃的护卫甚至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收回骷髏傀儡自保。
“你还有空管別人?”
三公子的嗓音冷冷插进来。
摺扇化作的流光一涨,像一条银色的蛇,绕过傀儡的骨架,直刺向长老的面门。
长老被迫后撤。
晚秋抓住这个机会,又衝出了五六丈。
她已经能看到那片黑色岩石区域的轮廓了,那里的地面比这里更加不平整,裂缝纵横交错,有些裂缝宽到能吞下一个人。
只要钻进去,再往深处走,就有机会甩掉追踪。
但——
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嗡”。
似乎什么东西被弹射出来的。
很轻。
轻到几乎淹没在身后的打斗声中。
但晚秋在前世养成的警觉让她汗毛倒竖。
她向侧方一个翻滚——动作狼狈,但及时——一道几乎透明的气劲擦著她的肩膀掠过,打在她刚才站过的地面上。地面留下一道细长的、冒著黑烟的痕跡。
阴傀宗长老甩出来的。
他分心了。
即便被三公子缠住,他依然在百忙中弹出一道阴气指劲,想要阻止晚秋逃脱。
“嘖。”
晚秋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已经渗出一丝血跡,翻滚扯动了伤口,左肋传来的疼痛几乎让她叫出声来。
但她只是闷哼了一声,继续跑。
身后的战斗声,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是缠斗——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但现在,多了些別的东西:愤怒,还有焦躁。
阴傀宗长老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明显的急迫:“你知不知道她那块碎片是什么?!”
三公子没回答。
但晚秋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像两把刀。
一冷一热。
她咬著牙,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方向,她一口气衝到了那片黑色岩石区域的边缘,然后一下子一拐,钻进了一块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岩石后面。
那块岩石有两个人那么高,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边缘长著暗绿色的苔蘚,它的后面,是一条深深的地缝,宽约三尺,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侧身挤进地缝。
身体贴著冰冷的岩壁往下滑,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往下爬了三四丈,才在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她靠著岩壁,大口喘气。
心跳得很快。
但终於。
暂时安全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数到十。
然后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熟悉的冷。
她转头,看向地缝更深处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隱约有风从深处吹来,带著一股浓郁的、腐烂的水汽味。
还有別的什么——一种令人不安的、类似於硫磺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
不过,没时间多想了。
她必须儘快恢復一些体力,然后继续深入,身后的战斗不可能持续太久——等他们分出胜负,或者意识到她真的消失了,一定会追过来。
她把劫灰剑横在膝上,她闭上眼,调息。
但就在她刚刚进入半调息状態的,她的神识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可察觉的味道波动——从她来时的方向,沿著地缝,向她延伸过来。
像一根无形的线。
她的眼倏地睁开。
追踪印记。
在她逃脱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在她身上下了一道追踪印记。可能是阴傀宗长老在分心时弹出的那道气劲里藏著什么,也可能是三公子那边……
不管是谁。
她已经被锁定了。
晚秋盯著地缝入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飞奔逃命。
反而站起身,甩了甩手腕。
然后,朝地缝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