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从內侧轰然推开,晚秋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地迎向那道铺天盖地的元婴威压。
元婴执事站在甬道拐角处,鬚髮皆张,深紫色法袍无风自动。
他看到石门打开的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诧异不是恐惧,而是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意外。
“找死。”
他甚至没拔剑。
右手抬起,一掌拍出——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那一掌落下的,甬道內的空气忽然凝固,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星光手掌,五指张开,朝著石门方向碾压而来!
掌风未至,晚秋已经感到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藏在袖中的左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些许血跡。
那只手,那光滑的掌心,是前世再也无法握剑的残骸——这触感像一盆冷水,將她的意识从濒临崩溃的恐惧中拽了回来。
这就是元婴。
不需要什么剑诀法术,不需要什么精妙招式——单纯的力量碾压,就足以让金丹修士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只星光巨手封死了整个甬道的上下左右,没有死角,没有缝隙。
甬道两侧的石壁被掌风波及,发出吱吱呀呀的碎裂声,几块嵌入墙体的长明灵石当场爆裂,炸成细碎的星点。
硬接,必死。
晚秋的眼神没有变化。
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接。
在星光巨手落下的前一刻,晚秋体內的灵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轰然爆发——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內坍缩,像一颗星辰在死亡的一瞬间將所有能量压缩到核心,然后在极限閾值处一下子炸开!
“噗——”
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化为一蓬血雾,那血的顏色比寻常人更深、更暗,是因为碎星之术燃烧的不只是灵力,还有生机。
但那些血雾没有散落,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与晚秋的身影融为一体——然后整个人像碎裂的镜面一样,崩散成数百点极其微弱的星芒!
星屑流光·碎星。
这是星屑流光遁术中最极端、也最消耗精血的一式——將自身化为数百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星芒,任何一道星芒都承载著本体的一部分感觉和灵压,真假难辨。
但代价是,每碎一道星芒,就等於在身上割一刀。
碎成数百道……
那就是数百刀。
星芒炸开的一瞬,晚秋的意识被同时撕裂成数百份,每一份都承受著那种筋骨寸断般的剧痛。
她仿佛同时看到了几百个方向——甬道的岩壁、头顶碎裂的灵石、元婴执事微微挑起的眉头、自己嘴角乾涸的血跡……所有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里映著无数张苍白的脸。
她咬紧牙关。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元婴执事的眉头稍稍一挑。
“分化遁影?”
他冷笑一声,那星光巨手的去势不变,只是在落下的一瞬忽然一握——就像攥紧一把沙子。
这种等级的遁术逃得过金丹修士的眼睛,但在元婴期的神识扫描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雕虫小技。
他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修士,在绝境中用同样的花招试图活命,但结果都一样。
“嘭!”
巨掌合拢,数百点星芒中的绝大部分直接被捏碎!
那些星芒在掌心的闭合中化作细碎光屑,消散在空气里。
被捏碎的感觉反馈到晚秋的本体意识中,宛如一柄钝刀在她脑子里反覆搅动——痛到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神魂在尖叫,那是一种刺耳的、非人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掉了一块。
但她没有昏。
昏过去就死了。
数十点星芒从掌风缝隙中穿透而出,像漏网之鱼一样,朝著甬道外疾射而去!
元婴执事眼神微冷。
“想跑?”
他看似只是站在原地,但一股无形的神识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朝著那数十点星芒罩去!
那神识带著元婴期特有的锐利和压迫感——它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轻微的涟漪,碰触到残存的灵石碎片时,那些碎片纷纷碎裂,掉落一地。
但那些星芒的速度极快——碎星之术燃烧的不只是精血,还有本命剑元和部分神魂之力,换来的是堪比元婴中期的遁速。
数十点星芒在神识巨网罩落之前的一瞬间,已经衝出了甬道口,没入据点外围的夜色之中。
元婴执事没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雕虫小技。”
他的神识全力展开——那不是寻常金丹修士那种模糊的感知搜索,而是元婴期特有的、几乎可以覆盖整片区域的精密扫描。
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灵力波动、每一缕感觉痕跡,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像星图上的细线,指向那些逃逸星芒的轨跡。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数十点星芒,倒是有趣的障眼法,但分化遁影之术的破绽明明白白——他看过太多人用这一招逃命,从没见过谁真能靠它从元婴手下溜走。
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再高明的水月镜花,也骗不过认真去看的眼睛。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某一个方向。
“找到了。”
那些星芒虽然全都带著晚秋的味道,但有一道——或者说,其中有三五道——比其他星芒凝实得多。
分化遁影之术虽然精妙,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真身的感识无法被完美均分。
就像把一桶水倒进几百个碗里,总有几个碗装得多一些。
元婴执事的视线锁定那个方向,人影化作一道流光,紧追而去!
晚秋在飞。
或者说——在坠。
碎星之术爆发的一瞬间,她的真身混杂在几道味道最凝实的星芒中,朝著预定的方向亡命飞遁,但那不是她计划中的逃生路线。
她本来想往据点外逃。
可元婴执事的神识罩落得太快,如果她强行往据点外冲,必然会被当场截住——所以她只能临时变向,朝著另一个方向飞窜。
那个方向是……
乱星礁深处。
而且是磁暴核心区。
晚秋脑子里闪过一丝苦笑,那一带连九曜仙宫的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乱流和磁暴会把所有灵力撕成碎片,可现在她没有选择。
身后那道元婴期的气息,像跗骨之蛆一样紧咬不放。
越来越近。
她能听到风被撕裂的声音——那是元婴修士飞遁时带起的音爆。
那种声音尖锐而急促,像一把无形的小刀,一寸一寸地割著她的神经。
晚秋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撕裂——碎星之术的后遗症正在发作。
精血大量流失让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灵力已经跌到了谷底,连维持遁术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变得昏暗,星夜的顏色和被鲜血染红的视野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不行。
不能昏。
昏了就是死。
晚秋咬著牙,用尽全力催动体內仅剩的那点灵力——那点剑丹、暗红力量和星轨本源平衡后勉强维持住的力量。
在极端的情况,不得不用极端的力量维持。
那股力量极不稳定,运行到经脉节点时像刀割一样疼。
她能感觉到剑丹表面正在龟裂,像一颗被捏到极限的蛋壳,隨时可能破碎。
但她没有停。
脚下的乱星礁越来越近了——那些被星辰碎片覆盖的荒芜区域,空气中开始出现细碎的、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弧。
电弧在虚空中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越往深处,电弧越密集,最后化作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在天地间肆虐。
磁暴区域。
晚秋一头扎了进去。
电弧擦过她的肩膀,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足够她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元婴执事停在了磁暴区域的边缘,没有追进来。
他站在那道雷电和蓝光交织的帷幕之外,脸上露出一丝淡漠的、近乎怜悯的笑容。
“自寻死路。”
然后他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
晚秋没有庆幸。
她很清楚——他不需要追了。
磁暴核心区域,不是一个重伤的金丹修士能活著走出来的地方。
他只需要等,等她的尸体被乱流吞没,或者等她被撕碎的声音传遍整片乱星礁。
可他不知道。
她早就不打算活著离开这片星域了。
她要做的,是在死之前,把那把剑挥出去。